第55章 授命(2/2)
……就算办砸了,最坏会怎样?
被抓住,审问,打死。但只要她咬死了是自己蠢,是自己想攀附,是自己妄揣圣意,绝不攀扯乾爹一个字……是不是,就不会牵连到他?而且,乾爹手眼通天,万一……万一能保住她一条命呢?就算保不住,死了,也是乾乾净净地死,是为乾爹的事死的,不是像野狗一样饿死、冻死、或者烂在冷宫的角落里。
……可如果现在退缩了呢?
乾爹不会再要一个废物。她会立刻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饱暖的饭食,乾净的衣裳,那点被人小心对待的体面,夜晚能踏实合眼的铺位……还有那个会拍她的头、会在她疼的时候给药、会把她从绝境里捞出来的,唯一的人。
她会重新变得 “饿”。不是胃里的饿,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温暖、对安全、对“有著落”的生活的,永无止境的渴求与恐慌。
两幅画面在她脑中激烈衝撞:一幅是她被打死,但或许死前还能吃顿饱饭,心里知道自己是为乾爹死的;另一幅是她缩回景阳宫的破屋子,在漫长的、看不到头的寒冷和飢饿感里,一点点重新烂掉。
不。
一股蛮横的劲头,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烧乾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寧愿有用地死,在他的棋盘上做个体面的卒子。
也绝不要无用苟活,重新变回那个在泥地里挣扎求食、连自己都厌弃的孤魂野鬼。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眼底的惶恐也未散尽,但深处,却有什么东西碎裂后又重新凝结,淬出了一点近乎悲壮的、属於求生者的硬光。
“奴婢……”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去。”
进宝看著她,嘴角微微向上扯动,朝春儿招招手:
“过来。”
春儿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愣愣地蹭到床边。进宝伸手,乾燥微凉的掌心落在她发顶,动作极缓,力道却沉甸甸的,一下下拍著她的脑袋。
奇异地,她那失控的颤抖,竟在这带著分量的触碰里,一点点平息下来。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像在念一页陈年的宫档:
“养母……大病……获罪……疯癲……冷宫……”
字句黏稠地淌进耳朵。春儿仰著脸,眼睛慢慢睁大了,呼吸不知何时屏住了。
原来——
那些她看不明白的波折,那些让她怕得喘不过气的风浪底下——
埋著的是龙榻边的旧梦,是皇子们暗处的野心。
窗外的蝉鸣“嗡”一声炸开,將这个下午所有的惊悸、挣扎与秘密,都囫圇吞进了灼热的暑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