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司农八法!(2/2)
“此等行径,当属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其余翰林学子纷纷跪地,齐声高呼:“请陛下治聊斋欺君之罪!”
那《范进中举》字字如刀,割得他们心口生疼。今日若不將这欺君的帽子扣实了,往后哪还有脸见人?
“嗯……”朱元璋又翻了两页,含糊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宋濂心头一沉——这孔照找的由头,著实刁钻!《范进中举》讽刺得妙是妙,可偏偏没提劝农!
“咦?”
正僵持间,司农卿徐宗实忽然惊呼一声,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朱元璋皱眉:“何事惊慌?”
徐宗实激动得结巴起来,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此刻竟语无伦次:“陛、陛下……您瞧这儿!”
他捧著书卷,指尖点著一行字:“这篇《范进中举》里,还藏著另一条暗线!”
“范进中举前,每月都要去知府衙门看榜文,想寻些有用的消息!”
“那衙门张贴的榜文,每月都不同!”
“您看——”
“二月那篇写著:『说与百姓每,各务农业,莫要游荡赌博。』”
“而三月的榜文,就藏在范进与胡屠户的对话之后!”
“三月里,要同百姓们说,趁著春时赶紧耕种,莫要在农事上偷懒懈怠。
四月在后一页接著写,要同百姓们讲,都得种桑养蚕,不许閒著荒废光阴。
五月时,要同百姓们说,让诸位都到府衙来,有司农八法要发给你们,定要好好耕种田地。
六月里,要同百姓们说,若有盗贼滋生,务必齐心协力將其擒拿捉住。
七月时,要同百姓们说,再强调一遍司农八法,需深耕土壤,知府衙门会带人兴修水利设施!
若有村落里的士绅胆敢擅自截断水利灌溉,只顾自家田地而全然不顾他人死活。
诸位可將他们扭送到知府衙门,本官定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八月里,要同百姓们说,田禾成熟了,都要及时收割贮藏,莫要误了时节。
九月时,要同百姓们说,莫要忘记司农八法里关於施肥的要点,收完田后要节省积蓄肥料,保证土地肥力充足。
十月里,要同百姓们说,天气渐寒,都要抓紧种麦,知府衙门所说的司农八法里良种培育之法莫要忘记,此刻正是时候!
十一月时,要同百姓们说,天气转冷了,家里有年迈父母的,要好好奉养尽孝,閒暇时到知府衙门来听司农八法的两项培训——合理种植的间距多少为好,明年还要小心防治蝗虫灾害!
十二月里,要同百姓们说,知府衙门请了能工巧匠改进农具,可依黄册认领使用,各位百姓要好好学习田间管理,除草时间要合適恰当,不懂的可问乡间的耆老,他们都是知府衙门派来指导的!
诸君忙碌了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司农卿徐宗实越说越激动,拍案道:“皇上,只因这些语句夹杂在精彩剧情里,反叫人忽视了这些更重要的东西!”
“这司农八法实乃种地的绝妙良策啊!”
朱標、宋濂翻阅数次,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谁能想到,在全篇讽刺迂腐书生的故事里,苏铭竟还暗藏了这样一条线!
孔照不解:“这有什么?什么司农八法?圣人书中没写过,和劝农又有何干係?”
“哼!”徐宗实毫不客气驳道,“你翰林院孔大人是衍圣公门下,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不懂这司农八法的厉害!”
“古往今来,关於农业的书籍,最全的莫过於《齐民要术》。”
“可《齐民要术》篇幅浩大,百姓们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有时间读完那么厚一本书!”
“这司农八法是从《齐民要术》中提炼出来的,把一本书浓缩成八个项目,再由知府衙门通告下去,百姓们照著规矩做,就能改善种田的方法!”
“这篇《范进中举》明面上讽刺迂腐无能的书生,暗地里却写了这样一位心繫百姓的知府!”
“可惜啊——”
“这位知府的光芒全被范进掩盖了,除了榜文中提了一两句,还有谁关注过他呢?”
“这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听徐宗实如此说,在场眾人只觉內心骇然,脊背发凉。
竟还有这层深意?
这到底是一本怎样的奇书!
聊斋先生,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朱元璋静默半晌,手指轻轻叩了叩案几,才沉声开口:
“司农八法……你且说与咱听听。”
“兴修水利、深耕土地、培育良种、堆积肥力、合理种植、除治蝗虫、改进工具、及时除草——这八条,咱种了半辈子地,倒有几条摸不透门道。”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司农卿徐宗实,“特別是这培育良种,你给咱掰扯掰扯,到底是怎么个讲究?”
徐宗实躬身拱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皇上,臣对此倒也知之有限,只听闻个旧年故事,权当个引子罢。”
“前宋大將军郭逵征討安南时,偶然发现那处土地竟能一年三熟,稻穗饱满如珠,粮仓满得要溢出来。他便命人取了安南的稻种,与大宋本土稻种混种,在广东、福建一带试种。”
“可那安南稻种初尝时苦涩难咽,哪知与本地稻种杂交后,次年长出的新稻竟是又香又甜,產量还翻了一番!”徐宗实抬眼,目光微亮,“臣想啊,这稻种与人一般,各有长短——取长补短、互相补益,或许便是培育良种的真意所在!”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猛地直起身子,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声如洪钟:“竟有这等奇事?咱治天下几十年,怎从未听说过这等良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