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红堡里的幼龙(2/2)
宫廷的廷臣、贵族,贵妇们分立两侧,躬身行礼。无数道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刺在亚莉珊和戴伦身上。
她能听到那些压抑的私语声,正像蛇一样在他们身上游走。
他们盯著戴伦,盯著他白金色的头髮、深紫的眼眸,那张与伊蒙亲王过於相似的面容...
亚莉珊没有理会。她抱著戴伦,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走向她曾经的居所。
最初的几天,红堡的流言如同颈泽里的蚊虫,嗡嗡作响,驱之不散。
人们在走廊拐角处窃窃私语,在宴席间隙交换眼神,在信件中用隱晦的词语描述“王后从龙石岛带回的男孩”。有人猜测他是某个龙石岛渔村的“龙种”,被王后收养以慰藉丧子之痛;更胆大者,则联想到了伊蒙亲王离开君临前最后那段日子偶尔的“外出”……
然后,流言开始消失。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突兀的戛然而止。
首先是一位喜欢在酒后高谈阔论的弄臣,被下人发现醉酒后失足跌下楼梯,脖颈断裂。接著是一名侍女,据说她曾向姐妹炫耀自己偷听到了王后与国王关於“那孩子”的爭执,几天后便因突发恶疾暴毙……
没有明確的指控,没有公开的审判;
只有冰冷无声的消失。
贝尔隆亲王如今已开始频繁代理年迈的国王处理政务,当莱安爵士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当王后与亲王一同坐在花园里,为戴伦朗读诗歌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或许他们也只是明白了应当闭嘴。
於是,不再有人公开谈论戴伦。至少,在红堡的庭院与走廊里,这个名字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男孩就像一抹影子,生活在王后的羽翼之下。即便偶尔出现在宫廷视野中,也总是被亚莉珊、盖蕊,或是其它几位王子紧紧陪伴。
贝尔隆亲王的態度令人费解,按照下人们恶毒的揣测,这位新任龙石岛亲王,理应对这个有可能威胁自己与儿子未来的“私生子”充满戒心甚至敌意。
哪怕只是一丝可能。
贝尔隆却命令自己的两个儿子——韦赛里斯和戴蒙,要求他们儘可能多地陪伴戴伦。
韦赛里斯对待戴伦堪称友善,他会牵著男孩的手参观红堡的图书馆,指著巨大的羊皮地图讲解七大王国的疆域;会在花园里耐心地回答戴伦无穷无尽的问题,比如:“龙吃什么?”“长城外面真的冷吗?”“为什么国王的鬍子那么长?”
艾玛·艾林起初有些畏缩,但或许是韦赛里斯的態度影响了她,她也对戴伦表现出了一种姐姐般的关切。她会偷偷塞给戴伦蜂蜜蛋糕,会用为他讲述鹰巢城听来的故事,会在刺绣时让戴伦坐在身边,看著他摆弄韦赛里斯送的,用石头雕成的小龙雕像。
戴蒙则截然不同。
十五岁的戴蒙·坦格利安已是王国无人不晓的人物,他继承了父亲贝尔隆的英武,银色的长髮时常隨意束起,露出稜角分明的脸庞和那双仿佛永远燃烧著野心的紫色眼眸。
他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独自潜入龙穴,爬上了已故亲王伊蒙殿下的巨龙科拉克休,並成功驯服了这条以凶暴著称的“血虫”。同年,他在侍从的团体比武大会上连续击败三人。亲王已做下决定,一待戴蒙成年就册封他为骑士。
君临的市民开始称他为“浪荡王子”。儘管尚未成年,但他们能在每一条暗巷、每一家赌场,每一所妓院找到他的身影。丝绸街的鶯鶯燕燕们熟知他的偏好,酒馆里的诗人传唱他与交际花的露水情缘。他挥金如土,傲慢不羈,视礼法如无物。
亲王要求戴蒙陪伴戴伦,这命令让他嗤之以鼻。
戴蒙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份曖昧的堂亲没有兴趣,更谈不上好感。
但戴蒙也並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他只是將之视为一项令人厌烦的日常任务——每日在固定时间去王后的起居室问候,在那里见到被祖母或盖蕊抱在怀里的戴伦,敷衍地点点头,回答一两个礼节性问题,然后立刻转身离开,去各处寻欢作乐。
亚莉珊依旧记得那个场景;
戴伦拦住了戴蒙,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紧紧望著他。
“戴蒙哥哥,你能教我用剑吗?”
戴蒙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不到他腰高的孩子,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其他意味的弧度。
“我不是你哥哥。”
“等你长得够高,能举起真剑再说吧,小子。”
他这样回答道,然后大步离开,留下戴伦望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