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极(2/2)
时代变了。
这年头,没人愿意吃苦练这种杀人技。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是跆拳道的帅气踢腿,是擂台上拳击的热血,或者是养生太极的轻鬆。
谁愿意花三年站桩,五年打熬筋骨,最后练出一手只能伤人,不能表演的功夫?
苏劫不是没有开过班,收过徒。
第一个徒弟练了三天,因为站桩太累,退钱跑了。
第二个徒弟练了一个月,问他什么时候能学降龙十八掌,被他骂走了。
第三个徒弟倒是坚持了半年,结果在外面跟人打架,用了苏劫教的迎门三不顾,一掌打断了別人的肋骨,赔了二十万医药费,还差点进去蹲局子。
从那以后,那徒弟就再也没来过,逢人就说苏劫教的是邪术,害人精。
慢慢的,武馆就空了。
苏劫从木人桩前走过,来到正厅。
正厅的墙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著四个大字:拳镇山河。
那是清末光绪年间,苏家的一位先祖在京城打贏了俄国大力士,朝廷赏下来的。
苏劫点燃了三根香,插在牌匾下的香炉里,青烟裊裊升起。
“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苏劫不得不扶著供桌才能站稳。
肺部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搅动,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酷刑。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或许就在这几天。
如果是死在擂台上,那是武人的归宿。
可死在病床上,插满管子,在一堆仪器的滴滴声中咽气,那是耻辱。
“叮铃铃”
就在这时,大门口掛著的铜铃响了。
苏劫眉头微皱。
武馆已经停业半年了,门口贴著转让告示,这时候谁会来?
大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胖子,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地中海髮型,满脸油光。
这人苏劫认识,叫张德標,是本市武术协会的一个副会长。
平日里不干正事,专门靠著给各种假大师发证书,搞各种莫名其妙的武林大会来捞钱。
跟在张德標身后的,是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身材不高,一米七左右,但走起路来极稳。
他的每一步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虽然脸上露出笑容,但眼神却很冰冷,透露出一丝傲慢。
是个练家子。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男人走路时,脚掌抓地,脊椎挺得笔直,像是隨时都能爆发的一张弓。
这绝对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经过长期实战打磨出来的整劲。
“哎哟,苏师傅。”
张德標一进门,就迎了上来,脸上充满了笑容,“好久不见啊,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我代表咱们市武协,特意来看看您。”
苏劫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说道:“有事说事。”
张德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刚才那副油腻的模样。
他指著身后的黑衣男人介绍道:
“来来来,苏师傅,我给您介绍一位贵客,这位是佐藤健次郎先生,是日本佐藤財团的代表,同时也是一位极其仰慕中国功夫的武道家,佐藤先生这次来,可是带著大诚意来的。”
佐藤健次郎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標准,语气生硬:“苏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对苏家八极拳的大名,仰慕已久。”
苏劫坐在供桌旁,声音沙哑的说道:“日本人?”
“是的。”
佐藤微笑道:“我不仅是商人,也是极真会馆的七段师范,我对中国传统武术一直抱有敬意。”
“但我发现,现在的中国武术,大多已经失传,或者说沦为……恕我直言,广播体操。”
“佐藤先生,”张德標连忙打圆场说道。
“苏师傅可是真功夫,跟那些大师不一样的。”
佐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越过苏劫,贪婪地扫视著这间古旧的武馆,最后落在那块拳镇山河的牌匾,以及旁边书架上那些发黄的线装书上。
“苏桑,我知道您的身体状况。”
佐藤开门见山,不再掩饰。
“您得了肺癌晚期,这家武馆,在您身后,恐怕就要荒废了,那些珍贵的拳谱,秘方,如果隨著您的离去而消失,那是全人类的损失。”
全人类的损失?
好大的一顶帽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