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赐福(2/2)
李家位於一片湿地之后,在高耸且密集的芦苇田掩护下,外人很难找到。
宅邸的规模比起王家,也相形见絀。
李宅的建筑布局,不似王宅那般错落有致、功能明確,但却更显简约清雅。
一位中年管家负责接待王奐和马倩,並將二人带到李家的正堂。
“你们王家人虽然各个自私自利,但也算有些礼数,你说你叫王奐,哪个辈分?”
王奐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坐在高堂右座的大娘气度不凡,用略带威严的神情,眯眼打量王奐来。
“爽字辈。”
“那也算是中流砥柱了,”
大娘坐得笔直,抬掌轻拍套了貂皮垫的扶手,
“看你的打扮,的確像是在外闯荡过的,时代变嘍,外头日新月异,到处是铁车铁船的修罗巨兽,我们这些墨守成规的,早晚会被淘汰,老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別学你那些叔伯们,故步自封难成气候。”
“晚辈受教了,”王奐拱手虾身道。
同时注意到,李家的陈设比王家要“新潮”不少。
就比如摆在旁边黄檀方柜上的手摇唱片机,放在租界也不是那么容易淘来。
想来,对外面的世界有些接触。
“咳咳咳,”
这时,坐在高堂左侧的男人,发出刻意的声响,
“长者之言,虽有其道,仍需慎而择之,王奐是吧,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李家会出席葬礼,你回去吧。”
此人是李家目前的家主,李元山,看年纪应该在三十上下。
先前的大娘,乃是李元山的母亲。
原本她似还有话要说,却在李元山出声之后闔上双唇,完全靠入椅背。
王奐本还想打听些事情,但却感受到气氛有些奇怪,便不敢多言,拱手告辞。
离开的路上,王奐內心不免有些失落。
这次李家之行,又是一无所获。
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奐哥哥!”
王奐忙回过头,李初月此时就一脸笑意地站在他的身后。
“李小姐,”倩儿对著李初月行礼问候了一句。
倩儿看得到初月……王奐不禁舒一口气……证明初月的確是个活生生的人。
儘管她神出鬼没,周身笼罩著诡譎的氛围……
王奐也问候道:“幸会,初月姑娘。”
“嗯!”
初月亲昵地应了一声,可当她注意到掛在王奐腰间的护身符,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
她伸出洁白纤细的食指,语气霎时变得冰冷:
“这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王奐立即敏锐察觉……初月难道清楚这东西的作用?
“你认得它?”
“嗯,但说来话长……”
初月猛然抬起头,又恢復了天真甜美的笑容,
“奐哥哥,要不要去我的房间里坐坐?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小时候,你可经常陪我呢。”
也不知是岁月久远,还是穿越的缘故,王奐对童年的印象非常模糊。
他们的確是玩伴……但原主跟初月似乎也不算多要好。
不过眼下王奐可不管这么多,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最终,王奐还是半推半就地走进李初月的住处。
初月书房的陈设,令王奐有些意外。
墙上掛著描绘西洋教义的油画,书桌上摆著一支墨绿色的钢笔,以及一瓶揭开盖儿的洋墨水。
靠窗还有一张简陋的小桌,上面满是试管、蒸馏瓶、漏斗之类的玻璃仪器。
当然,也有像裁剪、鞋锥之类的女红工具。
更令王奐惊奇的,是那张铺开的表格,他也条件反射般地念出声:
“氢氦鋰鈹硼,碳氮氧……”
“……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氬钾钙,”
谁知念到一半,初月乐呵呵地接过背诵,
“奐哥哥,你也知道门先生的这张周期表?”
高中时期的噩梦还在追我……
王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勉强顿了一下前额。
初月却用她皎白如霜的玉指,在那张表格上滑动: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可思议,你知道吗,奐哥哥,天地万物皆由我等看不见的小颗粒组合而成,任何物质都可以用表上元素精准描述。
“就比如炉鼎里常添的丹砂、水银和硫磺,就可以描述成硫化汞、汞和硫化砷,炼丹本身,兴许就是一次析出结晶过程。”
听到炼丹如此科学的解释,王奐一时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
好在他很快调整好心態,他可不是来感嘆初月的学识的,並追究起腰间的物什:
“初月姑娘,这究竟是何物?”
“这是赐福,”初月面无表情地回答。
“赐福?”
“咦?”初月紧拧眉心,“奐哥哥难道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嗯,还请初月姑娘不吝赐教。”
李初月突然用耐人寻味的目光,凝视起王奐,但最终还是开口:
“准確来说,此乃天德赐福,承天德贵人福光庇佑,可消灾免祸,力排万难。”
听完初月的描述,王奐將信將疑地重新审视起,腰间看似没有任何浮华的饰品:
“这东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神奇?”
“当然,”初月点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王奐有些好奇:“怎么证明?”
初月突然诡魅一笑,旋即朝外迈出一步,一把抄起小桌上七寸长的尖锐鞋锥。
没等王奐反应过来,初月已然衝上前来……
剧痛,迅速传遍全身。
王奐低下头,鞋锥已经贯穿他的腹部,鲜红的血液顺著伤口流下。
他不禁向后踉蹌一步,跌坐进书桌前的方椅里。
“你……你为何要害我?”
“害你?”
李初月一脸无辜地努起嘴,然后上前来,一把拔出贯穿王奐身躯的鞋锥。
强烈的疼痛,令王奐发出惨叫。
可惊恐之中,却意外发现,伤口並未如他想像般喷出大量鲜血,而仅有两道平缓滚下的血痕。
仿佛,只是轻伤。
就在这时,初月身子前倾,將染血的鞋锥握在身后,只漏出暗褐的尖端。
然后似是撒娇的,摆出一张討要夸奖的笑顏:
“你看,奐哥哥,你不是好好的吗?我怎么会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