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淑桐(1/2)
2009年,5月8日。
星期五。
走出aspasia餐厅的夏诺挎包里揣著厚厚一叠钞票,每次领完薪水之后,夏诺都会觉得自己又上等了,非常充实满足的上等人。
整整五千块,沉甸甸的。
前台小姑娘说这是邵公子赏的,理由是夏诺小提琴拉得不错。
邵公子的真名叫邵一峰,黑太子集团的大少爷。
夏诺家里以前还辉煌的时候,就听父母提过邵公子,一个什么都能玩什么都爱玩的紈絝,最大的爱好是投资影视,身边天天围著各式各样的女明星。
今天餐厅的客人本来並不多,结果快到八点的时候,一列整齐的车队停在了aspasia餐厅门口,清一色的奥迪a8。
穿著西服的秘书踩著高跟鞋推开aspasia的门走到前台,十分瀟洒的甩出一张黑卡说,所有客人的消费我们买了,邵公子要包场。
女秘书雷厉风行,前台小姑娘只能战战兢兢的接过卡片,在她的指挥下清场,再换上全新的银质餐具,点上蜡烛,让邵公子在小提琴声中牵著穿低胸裙子的女明星入座用餐。
排场真足。
从aspasia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阴沉的天空上,远方飘来了漆黑的云。
雷声阵阵,要下雨了。
往aspasia餐厅左侧走一个街口就是地铁站,2號线转3號线,在少年宫那站下车,旁边就是市第二医院。
夏诺的妹妹,夏淑桐就住在二医院的住院部里。
渐冻症,又称肌萎缩侧索硬化。
今年是夏淑桐確诊的第三年,已经进入了中期偏后的阶段,很多的机体功能都在显著丧失,只能使用带软垫支撑的特製轮椅和呼吸机维持生活。
住院部的走廊里永远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夏诺推开双人病房的门,左边靠墙的病床空著,上一个病人已经出院了,里面显得有些冷清。
房间里窗户没关,晚风灌进来,带著一丝凉意,吹著透白的窗帘摇曳,哗哗地响,夏淑桐坐在轮椅上,窗外是城市灰蓝色的天际线。
“来啦。”女孩的声音带著点气声,但很清晰。
“怎么不叫护士关窗户?”夏诺微微皱眉,走上前关窗,再探身把她腿上的米白色羊绒毛毯边缘抚平,掖好。
“刚才窗外飞过去一群鸽子,灰扑扑的,它们绕著对面楼的空调机转了好久......不过转眼就不见了。”夏淑桐看著窗外,目光平静。
“马上要下雨,不会再有鸽子了,明天要是天气好,我推你去院儿里转转。”
“好。”夏淑桐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今天怎么样?刚才碰到值班护士了,说下午做了雾化。”夏诺帮她理了理鼻下的氧气管。
“做完喉咙舒服多了,像吃了薄荷叶子一样。”夏淑桐缓缓眨了下眼,这是她表示『还不错』的惯常动作。
夏诺扯过一把凳子,坐在妹妹身旁,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
“路上买的,看著甜。”
夏淑桐的目光跟著夏诺剥橘子的手,看著橘子皮被一点点撕开。
“琴弦勒的?”夏淑桐注意到夏诺手指上有一道红印。
夏诺愣了一下,撇了眼手指,继续专心对付橘子皮:“嗯,没事,刚才拉琴的时候有点赶,用力过猛了。”
他把剥好的一瓣递过去,夏淑桐微微前倾,小心地含住。她咀嚼得很慢,路边隨处可见的柑橘仿佛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美味一般。
“让我猜猜,是李斯特的《钟》么?”
“你怎么知道?”
“你从学琴开始,唯独这首曲每次拉手上都会被勒出红印。”夏淑桐声音很轻。
“哥。”夏淑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等......高中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
夏诺剥橘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不停地扯著橘子表面的白色橘络:“没什么打算,试著找找看能不能接到类似婚宴之类的活儿,新郎新娘给小费很痛快。”
夏诺知道妹妹想问什么,高中毕业之后就是高考,高考之后就要去上大学,夏诺的成绩还可以,考个一类本科不成问题。
但他不想高考,也不想去上大学,渐冻症没法治,得了这个病就等於被判了死刑,寿命只有3-5年,这是夏淑桐的主治医生说的,確诊的当天,中年医生在夏淑桐的病床前向兄妹俩念了诊断书,像死神宣读通告。
他只能轻拍妹妹的脑袋,假装开玩笑的和她说,医生说的只是临床范围啦,你看看史蒂芬·霍金,今年都67岁了,你肯定也可以,老夏家的孩子都其寿如龟。
话虽然这么说,可夏诺並不知道妹妹还能撑多久,他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儘可能的陪在她身边,毕竟夏淑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
“哦对!老徐还给介绍了个弦乐团的工作,说那边缺年轻小提琴手,就是路远点......”夏诺把橘子递到妹妹嘴边,壁灯照在他身上,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呼吸机规律的低鸣在病房里响了几声。
夏淑桐轻轻吸了口气,“路远的话,记得带上保温杯,夏天燥,嗓子容易干,多喝点温水润润......”
夏诺將剥好的一小堆橘子瓣放在她手边乾净的纸巾上,从包里摸出保温杯拧开,让她闻了闻。
“喏,薄荷茶。跟你喉咙里那个『薄荷叶子』配套。”
女孩嗅了嗅保温杯口飘出的清冽薄荷香:“好闻。”
夏诺把保温杯放在夏淑桐腿上,方便让她双手捧著,开始剥第二个橘子,为了让夏淑桐目光跟得上,这次他把动作放慢了许多,橘子皮被完整的剥成一个螺旋的圆,放在一旁的桌上。
“值班护士和我说她今天调了一下呼吸机的参数,这样你晚上会睡得踏实一点。”
“嗯,李护士和我说过了。”夏淑桐回应著,目光落在一旁的橘子皮上,“我记得小时候妈妈也这样剥橘子,把橘子皮卷一朵花儿的样子,放在果盘边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