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杀来(2/2)
有了第一头,自然就有第二头。接下来,就见一匹又一匹战马,鬼迷心窍了一样,爭先恐后,一齐跃向泗水河深处,接连向著河对岸奋游。
放眼看去,数千匹战马就此全部失控,前仆后继,源源不绝渡河而去。
这一幕,直將周围的汉营兵士与役夫都看傻了。
委实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异景儿。
齐受大吼大叫著,这时赶到近前,不断大声怒骂,这些兵士与役夫方如梦初醒,慌忙上前阻止、驱赶,却那里还有用?这些原本无比温顺的战马,这一刻疏忽性情大变,对於饲养的役夫、驱使的兵士的喝止阻拦,毫不理会。
不过两盏热茶工夫,足足三千多匹战马,尽数涉水过河,急急游去对岸。
对岸的齐军兵士可是高兴坏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一个个嘴巴咧的都掛到耳后了,忙不迭抢上前去收拢。
游过河来的一匹匹战马,骚情十足的向著一匹匹不断叫唤的马、驴的屁股后就爬,也不知道逃,无比轻易被齐军兵士用韁绳被栓了笼头,然后串联起来,收归所有。
感情这些叫唤的马与驴,都是母的。
收走一批,下一批战马就又抵达,同样急不可耐向著马、驴的屁股后跳。如此一批又一批,齐营兵士简直捡拾一样轻鬆。
站立河南岸边的吕释之,河北岸边的蒯彻,一个讶异的目瞪口呆,一个笑得合不拢腿。
不得不说,这难得的异景儿,的確是前所未见。
两人的心情,一个像是丟失重金,无异於剜却心口肉,痛不欲生;一个无异於一锄头刨出狗头金,天赐鸿福大发横財,简直不要太爽。
蒯彻身为纵横家门徒,行走天下全凭一张嘴,惯用的就是阴谋诡计,故而对於韩信的这番骚操作,回过神来,讚嘆不已,拍手叫好。
出身將门世家的李左车,却是另一番感受。自从跟隨韩信以来,他感觉自幼苦学精读的家传兵法,一次又一次不断遭受到严重的挑战与撼动。
韩信飞扬跳脱出人意料大胆至极的用兵,每每让他茅塞顿开,浮现出“兵势还可以这样用”“战爭还可以这样打”“果真兵无常势”这等惊嘆念头。
他翻遍兵书,也不见老祖宗留下相关的一鳞半爪的记载。这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学呆了兵书,变成了纸上谈兵的赵括,屡屡生出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而今看著韩信可以说不费吹灰,几千匹鲜龙活跳的骏马,就此落入囊中,让他这个念头更加不可遏制。
“是不是感觉很失落,感觉跟隨王上越久,与他之间的差距越大?映衬的自己也就越呆?当年被他击败时,还颇不服气,自觉不比他弱多少。隨著一战又一战不断打下来,却惊悚的发现,简直都要望不到他的项背了?
不要灰心丧气,你先祖李牧,虽然也是威震七国的一代名將,然而比之王上,显然还是颇为不如。至於你,虽然在秦末乱世的诸多將领中,堪称佼佼者,但是比之你先祖,却也又不如。
如此说来,你与王上之间差距巨大,也是情理之中,却又沮丧什么?相反,你应该庆幸与王上同属一个阵营,且偷著乐去吧。近处像靳歙、英布,远处像刘邦、项籍,与王上为敌,才是真正的头疼欲裂呢。”
李左车一脸无奈:“你这倒底是在宽慰我,还是在嘲弄我?”
李左车就感觉被这傢伙越宽解,自己反而鬱闷越叠加了,实在是被这傢伙贬的几乎贱到极限了。
“有了这批战马,渡河攻破汉营后,追击溃逃的汉军,將大展便宜,足以踹出他们屎来。”用一招“母马叫春”,成功诱取了数千头战马,成功断了汉军骚扰游击的路数,韩信也是大感爽快。
还是那句话,不劳而获,攫取横財,谁会不喜欢呢?
特別有了这批战马,柴武麾下的骑军,足可以初步成型。驻扎取虑县的大军,战力也將暴涨,为接下来攻略东海郡,大增胜算。
“齐將军,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几千匹战马,怎么失心疯一样,全跑去齐营了?”对面河岸,痛彻心扉兼又惊怒交集的吕释之,对齐受连声厉吼起来。
三千多匹战马啊,晃眼工夫就没了,全落入齐军之手,便宜了他们,那怕战死战场都来不得这么快啊。
在当前战爭中,战马可以说属於最为宝贵的资源,每一匹都弥足珍贵,价值高昂。更关键的是,没有了这批战马,接下来一旦被齐军渡河强攻过来,汉营想要飞遁而走,保持有生力量,可就做不到了。
原本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齐受,遭受了这兜头的一闷棍,明显人也有些发懵,闷声道:“还能如何?你还看不出吗,对岸齐军拉出来饮水的战马、战驴,显然都是带著崽子的母马、母驴。
將崽子留在城內,將这些母马、母驴驱赶来饮水。母马、母驴自然要大声呼叫崽子。
咱们那些被诱过去的马,都是没有骗的公马。听到了母马、母驴的叫春声,还能不上头?
他老母的,幸好,还有四千头母马以及去势的骗马,否则真要全部葬送资敌了。这显然又是韩信的骚操作。这廝真箇可恶,这等阴损下三滥的招数,居然也用,毫无王者风范!”说到最后,齐受破口大骂起来。
***
原本接连大胜,汉营军士士气足够高涨,而今凭白收了三千匹战马,更加亢奋不已。
“传令,渡河,进攻!”韩信对士气大感满意,拔出青铜令剑,对著河对岸遗失战马大见慌乱的汉军虚虚一指,乾脆利落下达渡河强攻的军令。
“咚、咚、咚————”
让人心惊肉跳的战鼓擂响。河畔的齐军兵士,慌忙將母马母驴,以及新捡拾的数千战马拉到岸上,让出河岸来。
四千威武雄壮的齐军,披掛皮甲,队列齐整,手执圆盾,自城內衝出,在河畔集结。
雪亮的兵刃,树立如林,在阳光下寒光四射,耀的河对岸的汉营兵士心里乱七八糟。
又有上千名役夫,抬著一架架羊皮舟筏,飞奔到河畔,丟入河中。
在各自军官、將领的督促下,其中两千齐军纷纷涌上,以什为单位,登上皮筏,用圆盾遮蔽,划动著,一支支灵活的小船般,向对岸飞快进逼过去。
剩余两千,则继续静静立在河岸,等待下一步命令。
一时间,宽阔的河面,放眼看去儘是羊皮舟筏,触目所及,儘是齐军將士。
蒸腾飞扬的杀气,遮蔽云空,让人蛋子皮发凉。
对岸,吕释之顾不上心疼战马了,浑身哆嗦著,像是挨了一闪电,救命稻草般拉著齐受衣襟,大惊小怪:“齐將军,齐军杀过来了!杀过来了!—一你不是说他们不敢杀过来吗?”
见齐军超乎想像,处於兵力绝对劣势,居然依旧蛮干硬上,强行渡河,齐受大出意外,也禁不住心神动摇。
闻听吕释之的叫嚷,面容一怒,强忍著才没有將巴掌抽在他脸上。
老子眼又不瞎,会看不到?惊慌失措大呼小叫,一点儿主將风范没有,凭白自乱军心o
情知此时唯有保持镇定,才有可能挫败齐军的进攻,自乱阵脚,自寻死路也,齐受强忍著哄孩子的心累,用力挤出一丝笑容,用温和语气道:“吕將军休慌,齐军这是自寻死路。眼前的这条泗水可不是吃素的,况且我们还足有过万大军,以眾凌寡,只要根据既定策略,守稳河岸,保证足以將齐军的进攻给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