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我吃了你,是这乱世吃了你啊!(2/2)
那根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戳向沈默瘦弱的身板,“大哥,儘管你经常发癲,可咱们能不能別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死?”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死死拽住自己衣袖的机械手,油污沾满了他那件蓝白条纹的病號服,他没有甩开,因为他看见了老a眼底的恐惧,那不是怕查理,而是怕他去送死。
沈默的心底突然多了一股暖意,这个满嘴都是钱的胖子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他轻轻拍了拍老a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里面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些帐,不是这么算的。”沈默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他吃的不是流浪汉,他吃的分明是旅行者啊!呱!”
“我不过是扫除垃圾罢了。”角落的阴影里,娜塔莎终於动了。
她坐在一个废弃的木箱上,双腿位置已经被两把锋利的高频振动利刃取代,那是她的假肢,也是她的舞鞋,她歪著头,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静静地盯著沈默。
这种眼神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在观察某种奇怪的生物,在这个所有人都拼命想活下去的世界里,怎么会有这种人,明明弱小得像只蚂蚁,偏偏总想著去绊倒大象。
她的手指下意识在冰冷的刀锋上划过,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指尖,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娜塔莎看著那滴血,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不像这里的人。”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恐怕只有老鼠能听见,“他身上……没有腐朽的味道。”
那是这座城市里大多数人身上那种名为绝望的腐烂味道。
“咚”的一声,地面震动了一下,沈默的瞳孔瞬间收缩,紧接著又是一声,“咚”。
声音更近了,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每一步都带著让地板龟裂的重量,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不知名的物体在头顶管道里被震得发出一连串叮叮噹噹的碎响,仿佛死神在敲门前先摇了摇铃鐺。
老a的脸色刷地变成了猪肝色,斯婕拉修女的祈祷声隨之停顿,娜塔莎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於多了一丝涟漪。
紧接著传过来的是味道,比脚步声来得更快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变成实体的腥臭,那不是血的味道,毕竟血的味道是铁锈和金属,这个味道更深、更湿、更烂,好比有人把一整座停尸房塞进了下水道,又在三伏天里醃了一个月。
沈默的胃剧烈抽搐了一下,酸水直衝喉咙,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股噁心感咽了回去。
地下室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腐臭的气息顷刻间涌入,简直像一堵无形的墙拍在脸上。
一个三米高的黑色身影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那是一头浑身覆盖著黑色鳞片的巨猿,光是用“猿”这个字已经无法形容它了,深渊器官的移植导致它的身体膨胀到了畸形程度,左半边躯体比右半边大了將近一倍,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动弹,就像塞了一窝活的蛇。
它的下頜骨如同脱臼般向两侧撑开,嘴角一路咧到了耳根,露出三排参差不齐的牙齿,那嘴角甚至还掛著一只没来得及吞下去的人类手臂。
那只手臂上有一个蝴蝶纹身,沈默觉得很眼熟,那是明克街东巷口卖烤红薯的独臂老兵,他总说那只蝴蝶是他女儿画的,也算是他这辈子唯一值钱的东西。
沈默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甚至掐出了血,暴食者查理低下头,浑浊的眼珠扫过地下室里这群发抖的人类,眼神像是在挑选今晚的加餐。
紧接著它开口了,声音嘶哑,里面透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是我吃了你们。”巨猿咧开嘴,露出满嘴森白的獠牙,那只还没咽下去的手臂从齿缝间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是这乱世……吃了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