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红门惊魂(2/2)
“臣与將军合力攻秦,將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不曾想,竟是臣先入关,才得以在此拜见將军。”
自己的双手,又作了一揖,嘴也开口说话了。
“如今,定是有小人挑拨,才让將军与我生了嫌隙……”
一句说完,樊开朗就听到两侧將领席上,传出不屑的冷笑声和无奈的嘆息声。
眼前的盖世將军,却面色沉凝,似在思考。
將军身旁,一位白髮银须、深色华服的老者似在闭目养神,嘴角含笑。
静默中,樊开朗听得到周围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却丝毫感受不到自身躯体的紧张感,仿佛这並非一场生死体验。
“是你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会对你生疑?”
將军终於说话了,声音浑厚,气如洪钟。说完,他竟抬手一指,“坐吧。”
右侧首案瞬间被腾出了空位,自己的身体再鞠一躬,挪步就案,北向而坐。
“这就过关了?古人也太好忽悠了吧?”
樊开朗正想著,却见两名军中侍婢迅速撤掉眼前的残羹剩炙,將新的酒食摆到案上。
主食是烤麵饼和小米饭。
肉是烤肉,一整只猪蹄,一整块不知什么动物肉,看得出火大油多的烹飪效果,只有一碗粗盐当调料,虽不知味道如何,也看得他馋虫快要出来了。
但佩公的身体却迟迟不肯动手,让樊开朗很无助。
此时,婢女已经用青铜盛器,为自己斟好了第一杯酒。
杯中液体呈粘稠的淡黄色,瞬间让樊开朗有些噁心。但自己的手偏偏就端起了酒,双手举酒向將军躬身一鞠,然后一口乾了下去……
“嗯……没想到还挺好喝……”
酒是温热的,口感让樊开朗意外的好,度数不高,跟啤酒差不多,带点酸味和浓浓的蜜糖味,只是酒下肚后,舌根捋出了几粒穀物残渍,感觉有点不卫生。
此时,樊开朗注意到將军身旁的老者,有意无意的举起玉佩似在把玩。
但將军的视线移向他方,老者眉头一皱,像是往帐外方向使了个眼色。
“军中简陋,何不让臣舞剑,以助將军酒兴。”
另一个洪亮的声音很快传来,一个二十几岁的壮硕武士走入帐中,未得將军回復,已执剑在手,挥舞起来。
所谓剑舞,以剑术为形,以步为舞,动作虽然比现代舞怪异,但也颇有气势。
“要是能有些伴奏节拍,应该会好看一些。”
樊开朗正想著,发现年轻武士的舞步已向自己靠近,舞动的剑尖,离自己逐渐只在尺寸之间。
惊恐的樊开朗终於想起歷史上那个著名的舞剑桥段了,正恐避之不及,却发现身体坐在那里稳若泰山,终於伸手,割下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我去……好大的膻味……”
樊开朗在这危急时刻,体验到了大口吃肉的难言之隱。
“一人舞剑,有何乐趣?我来与侄儿共舞!”
另一个声音从帐內传出,说话间,一名五旬老者,也是深衣剑士打扮,已经拔剑跃到年轻武士与自己的中间,將独舞变成了双人舞剑的格斗表演。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的將对方刺出的剑锋,拦截在自己的眼前。
两人正舞得不可开交时,帐外忽然一阵喧闹。
紧接著,是门口的两名兵士踉蹌著被弹进帐內,刚才跟在身后那位魁梧將领,已提剑执盾闯入帐中,头髮竖起,目眥尽裂,怒视將军。
“来著何人?”將军已经跃然起身,手按剑柄。
其他將领也都拍案而起,纷纷拔剑。
“此乃佩公军中参乘,樊將军。”身后站立的军师章良,回应了將军的提问。
樊將军累有威名,闻听此言,一眾將领均未敢动。
將军盯著樊將军看了良久,终於吐出一句感嘆:“真乃壮士!赐酒肉!”
说著,婢女已经將酒肉送到樊將军跟前。
酒是装满了一大口青铜酒器,肉竟是一条生猪腿!
“这不是让他难堪吗?”樊开朗心里嘀咕道。
却见樊將军,已將盾掷於当前,单手举起酒器,三两口就把估摸一斤酒一干而尽,然后席地而坐,用剑割下一大块生猪肉,塞在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太猛了,不亏是我樊家的先辈!”
樊开朗感嘆著,一下子为这个姓氏自豪起来。
“哈哈哈!”
將军见状大笑起来,眼中已露出欣赏之色,又问道:“壮士,还能再饮酒吗?”
“臣死都不惧,几杯酒,何足以道?”
樊將军放下手中的生猪肉,抬头挺胸,语气激昂的回答道。
“將军,秦有虎狼之心,杀人唯恐不能杀尽,对人用刑亦唯恐不能用其极,因此,天下皆叛之……”
“王上有约,『先入关者为王』。如今佩公先破城池,却秋毫不敢自取,退军城外以待將军。如此功绩,未有封赏,反而听谗言,欲杀功臣吗?”
说到这里,樊將军双手抱拳,语气坚定对將军的补充道:“如此,將重蹈秦之覆辙,臣以为,將军不该做此等事!”
一席激昂之词,说得將军陷入沉默,也说得樊开朗有了鼓掌的衝动,只是身不由己。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又一杯酒下肚,樊开朗忽然不由自主的用手按住腹部,虽然並未感到什么异常,面部的表情却跟著夸张的扭曲了几下。
接著,他缓缓站起,向將军拱手示意,拖著有些麻木的双腿,在章良的搀扶下缓步出帐,向帐外不远处一个阴暗角落的小帐走去。
这里是个简易的“厕所”,换句话说,是个被帐篷围住的粪坑。
到了粪坑旁边,却並没有等来便意。等来的,是紧跟著出来的樊將军。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佩公,何不先走?”樊將军低声提醒道。
“你我先行,留军师善后。”樊开朗说道,看到章良点头拱手示意之后,就匆匆带著樊將军等几名隨从,趁著夜黑往军营外围走去。
將出辕门之前,一名手持长戟、打扮像是低阶军官的年轻武士站在门旁,双目紧紧盯著准备离去的一行人,似有想法,却终究没有开口,也没拦住去路。
“这个人,看著不態一般呢……执戟……嗯,执戟郎中……”
樊开朗忽然想起这段歷史的那个关键人物,“寒信!那个战无不胜的军神呀!”
已经跑出辕门的樊开朗,总算想起了这个重要人物,自己的身体似乎终於受到控制,不经意间,回头对那个年轻人一瞥,內心一阵复杂的激盪……
一阵策马顛簸,让樊开朗感受到胯下的剧烈震盪和摩擦。
回到另一座军营之內,他的身体终於瘫坐下来,泛起一阵后怕之感。
“来人,即刻擒杀曹无伤!”
他轻描淡写的对身边武士说道,然后站起身来,在婢女的伺候下,脱下厚重的袍服。
他这才发现,即使是在严冬,袍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半晌之后,有军士从帐外疾步走入,端来一个热气腾腾、盖著粗布的托盘。
樊开朗隨手掀开,瞬间被嚇醒了——本以为是压惊的茶,结果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