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別(1/2)
距离阿诺猎豹归来的那个喧闹秋夜,已过去数月。山间的冬雪消融,嫩绿的新芽点缀著苍黑的林海。拥有三万部眾的烈山部,在晨雾与炊烟中甦醒,恢弘而有序。阿诺肩膀上的伤早已癒合,留下两道浅疤,如同战士的徽记。他与阿念依旧形影不离,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在部族生生不息的脉搏中静静流淌。
直到一个雾靄瀰漫的清晨,几名身著古老黑袍、佩戴著骨质与羽毛饰物的巫神祭司来到寨中。他们带来了前往圣山——巫神教会总坛——召开各部落族长会议的紧急召集令。烈安作为这片广袤山林中较大部落的族长,必须即刻动身。
会议在笼罩著终年不散灵雾的圣山上进行,持续了三天。当烈安再次踏进自家房门时,暮色已深。他带回的不是往常集会后的激昂或忧思,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浸透了圣山寒雾的沉默。他眉宇紧锁,坐在火塘边,盯著跳跃的火苗,身影被放大在木墙上,显得凝重如山。
细心的莫穗察觉了丈夫的异样。她为烈安端上一碗热汤,坐在他身旁,轻声问:“圣山之上,巫神可有什么新的启示?还是……大正朝廷那边,又有了动静?”
烈安长长嘆了口气,那气息仿佛带著圣山石殿的冰冷。他接过汤碗,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汲取著一点温度,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大正朝廷的旨意,传到了圣山。由外事堂长老领下,宣读给所有族长。”
接著烈安讲述了这次会议的內容:朝廷以“宣示仁德,教化边民,永固泽州安寧”为名,颁下旨意,要求泽州巫族各主要部落,选派一名族长嫡系子嗣,前往帝都“进学”、“观礼”、“沐浴王化”。旨意措辞华丽而冠冕堂皇,但在圣山肃穆的神坛前,每一位族长都听懂了那华丽辞藻下的铁锈味——这是索要质子,以文明为鞘,拔出羈縻的利刃。
“几位德高望重的族长们互相爭论了很久,”烈安的眼神晦暗,映著跳动的火光,“如果拒绝的话,大正朝廷正愁没有进一步插手泽州、削弱我们这些『山野之民』的藉口。建平城的税吏和驻军这些年如何步步紧逼,大家都清楚。若公然抗命,『不服王化』、『藐视天威』的罪名下来,下一步可能就是大军『抚慰』。而茂坚部……”提到这个与烈山部在猎场、矿脉上素有纷爭的邻部,烈安的声音更冷硬了几分,“茂坚部的族长茂敖,第一个站出来,高声表態愿送其独子前往帝都,称此乃『闔族荣光,报效天恩』。”
烈安放下汤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发出沉闷的声响:“茂敖此人,野心勃勃,惯会攀附。他送出独子,既是向朝廷表绝对的『忠』,也是將赌注全押在了大正朝廷身上。若我烈山部不送,或是稍有迟疑,他必定会极力攛掇朝廷,甚至甘为前锋,借大正之力来打压我们烈山部。届时,我们失去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质子一人了。”
莫穗听著,脸色渐渐苍白。她当然明白“质子”对於身为母亲的她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骨肉分离,意味著她年幼的儿子要独自在遥远、陌生、充满未知敌意的繁华牢笼里长大,生死荣辱皆不由己。同时,作为烈山部族长之妻,她也深知丈夫肩上扛著的是何等重量。一边是爱子,一边是全族的生路与未来,这抉择如同钝刀割心。
那一夜,火塘里的柴火添了又添,直至化为灰白的余烬。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只有沉重的呼吸与窗外呜咽的山风交织。莫穗几次想开口,想说“不能让阿诺去”,想说“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但看到丈夫在昏暗火光下显得格外疲惫与坚忍的侧影,那些话便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泪,在眼眶里蓄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烈安对儿女的爱有多深,也清楚这个决定会如何日夜啃噬他的心。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烈安终於动了。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妻子,声音沙哑乾涩,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决断,如同山峦那不可移转的基石:“送阿诺去。”
莫穗的眼泪终於滚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攥住了丈夫粗糲的手掌,用力点头。她懂,她的阿诺作为烈山部族长的嫡子,刚刚以非凡勇武证明了自己的“双星”之一,没有比他更合適(在朝廷看来也更有分量)的人选。这是无法迴避的牺牲,是族长之家必须承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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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林间鸟鸣啁啾,部族新一天的生机开始涌动。莫穗深吸一口气,抹去泪痕,走进內间,轻轻唤醒了熟睡中的阿诺和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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