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血镇(2/2)
大漠狐骑。
三年前乌孙初开战时,他就听过这支部队的名號。正面交锋不见得最强,但劫营、突袭、夜行杀人,却像狐狸一般,来时无声,去时无痕。
秦绝从坑里翻出身,拍去掌心的霜。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此处,而在镇中——那群屠戮小镇的人,应该都还潜伏在镇子里。
他潜著身子,贴著镇边走,选了间外围的破屋,確认屋內没人后,才顺著破窗翻了进去,借窗欞的裂缝向远处望。
镇子里果然有人。
不远处,一家客店的幌子被风吹得乱摆,幌面上字跡模糊,却还能看出“客”字的一角。客店门前的雪被踩得松碎,有新脚印,还有两道浅浅的车辙印在门口经过。
秦绝的目光落在门口。
片刻后,门板吱呀一响,两个人先后走出来。
一个身穿胡服,腰间束带宽,走路时膝略弯,脚步轻快;另一个却是玄旗军的衣甲,虽外头披著斗篷,肩甲的形制仍藏不住。
一看到那人的脸,秦绝眼底便掠过一丝寒意。
亲卫营副將——李若忠。
李若忠站在门侧,似是在避风,胡服男人低声说了几句,手指向西北方向比划。李若忠点了点头,回了两句,语气不急不缓,像是早已谈妥。他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店门口,像是確认什么,隨即把斗篷一盖,快步走向巷口。
到了巷口,他翻身上马。
马蹄落雪,声音闷,却在死镇里格外清晰。李若忠纵马而去,方向正是玉门关。
秦绝没有追。
他站在阴影里,指节慢慢收紧,手背青筋绷起。玄旗军副將与胡服男人同出一屋,且行色匆匆奔向玉门关……这里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秦绝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他想儘快把这消息送到主人那里——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郡主,她还下落不明。
他当机立断:先去確认马车的位置,如果郡主还在镇中,那便依计行事,至於李若忠的事,待这边事情了结,他边立刻赶去玉门关。
秦绝眼神一沉,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凉州城,刺史府。
正堂灯火通明。
顏牧身穿深红常服,端坐堂上,手里捻著鬍鬚,眉头微蹙。堂侧,陆杀负手而立,眼神锐利,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堂中跪著一个下人模样的男人,衣衫不显贵,却收拾得乾净。他说话急切,手还在比划,像是怕自己说慢一句,就错过立功的机会。
“……小的看得清清楚楚,今儿一大早,乳娘穿著黑斗篷,抱著小郡主从侧门跑出去。小郡主身上那件白狐裘,亮得很,小的一眼就认得。”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对了!秦绝,还有郡主贴身那丫鬟,也在身边。乳娘和郡主乘车,秦绝和那丫鬟乘马。”
陆杀眼里亮了一下,立刻追问:“你可看清了?真是郡主?”
“千真万確!”下人连忙叩头,“小的不敢欺瞒大人!”
顏牧没有急著开口,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让堂內安静下来。
“方向?”他问。
“西边。上了官道就直奔西边。”下人急忙答,“小的还偷偷跟了一小段,確认无误才回来报信。”
陆杀转向顏牧,声音压著兴奋:“大人,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就算不眠不休,也得一天一夜才能到玉门关。更何况那小丫头身体不好,中途必定要歇脚。属下带麾下轻骑,今晚前就能追上!”
他说完单膝跪地,抱拳请令:“大人,下令吧!”
顏牧却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我总觉得不对。”
陆杀一怔:“大人是怀疑他们设计,诱我们上鉤?”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顏牧缓声道,“叶振一明知女儿体弱,为何会忽然命人带她去前线?这有些不合常理。”
他目光转回跪著的下人,语气更冷:“你可去郡主房里看过?確认过人不在?”
下人连忙摇头:“小的进不了內院……但小的同乡在內院做事,她说郡主房里確实没见人影,內院的丫鬟们也慌慌的。”
陆杀听到这里,明显更急了:“大人,就让属下去查。就算真有诈,凭属下得武功也不怕回不来!属下带的都是精锐轻骑,打不过也能退,绝不会给他们抓住把柄。”
顏牧沉吟片刻,终於点头:“也罢。你带人跟上,先看清楚,再动手。”
陆杀眼中杀意一闪,正要应声,顏牧又抬手,声音沉下去:
“切记——看仔细了再动手,千万別让叶振一抓住我们半点把柄。”
陆杀低头:“属下明白。”
他起身退下,步子极快,像是迫不及待要把这“机会”攥进手里。堂门开合,寒风捲入灯火,火光一晃,顏牧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更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