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另一种人生?(2/2)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他跟白清莲说话的时候,確实是那样的。
那是丈夫对妻子的声音。
不是同志对同志的,不是旧情人对旧情人的,不是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是丈夫对妻子的。
(七)
白清萍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著他。
“我刚才听你接电话,听了很久。”
她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很轻。
“你问她孩子踢不踢她,她说踢,你笑了。她说李母燉的汤太油,你嗯了一声,但那个『嗯』是带笑的。她说买了小衣服,你问她是什么顏色的,她说蓝色,你说男孩穿蓝色好。”
“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说话。”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笑。”
“我不知道你做丈夫的样子。”
她转过身,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在延安认识的那个李默,不是这样的。”
“那个李默,会跟我討论情报怎么传递,会跟我分析任务的风险,会在晚上偷偷拉著我的手,在窑洞外面散步。但他不会这样说话。”
“不会用那种声音。”
“不会那样笑。”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也许我认识的,只是你的一部分。”
“而清莲认识的,是另一部分。”
“你把我这一部分给了她。”
李树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清萍……”
白清萍摇摇头。
“你不用解释。”
她看著他。
“我都明白。”
“那才是你该过的日子。有妻子,有孩子,有个家。每天听她说那些琐碎的事,每天跟她笑,每天用那种声音说话。”
“不是半夜翻窗户,不是躲盯梢,不是每天都怕被人发现。”
“不是这样。”
李树琼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清萍,”他说,“你说的那些,是真的。”
“我跟清莲说话,確实是那样的。”
“但那是因为——”
白清萍打断他。
“不用说了。”
她看著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认命的东西。
“我想要的,不是我该得的。”
“我该得的,是现在这样。”
“每天晚上来,躺一会儿,然后走。天亮之前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跡。”
“等到上海,我把你交给她。然后我去训练学校,教书。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人生。”
“就这么简单。”
(八)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白清萍没有动。
只是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她开口。
声音闷在他怀里。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別告诉清莲。”
李树琼说:“不会。”
白清萍说:“她是个好姑娘。比我好。”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你好好对她。”
李树琼说:“我会的。”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刚才说如果当年没去延安……是开玩笑的。”
李树琼愣了一下。
白清萍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眼里有泪光,但她笑著。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我不后悔去延安。”
“不后悔遇见你。”
“不后悔在窑洞里说过那些话,做过那些梦。”
“就算现在这样,我也不后悔。”
“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不应该参加军统!”
李树琼看著她。
他说:“我也不后悔去延安。”
白清萍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很软。
像很多年前在延安的那个晚上。
(九)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一起,很久没有说话。
白清萍靠在他怀里,闭著眼睛。
李树琼以为她睡著了。
但过了很久,她忽然又开口了。
“树琼。”
“嗯?”
“如果当年我们就按家里的安排结婚了……”
李树琼等著她说下去。
但她没有说。
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算了。不想了。”
“睡吧。”
李树琼把她往怀里轻轻揽了揽。
“好。睡吧。”
(十)
凌晨时分,白清萍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他怀里。
他睡著。
呼吸很平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她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很轻,很慢。
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她把手缩回来。
轻轻坐起来,穿好衣服。
走到窗边。
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睡著。
她站了几秒。
然后掀开窗帘,翻了出去。
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
她没有回头。
消失在晨曦里。
(十一)
李树琼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枕头上有她的气息。
那股淡淡的、他说不上来的香味。
他躺在那儿,看著那个枕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她昨晚说的话。
“如果当年我们就按家里的安排结婚了……”
她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
如果那样,我们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撕心裂肺的难受。
我们会平淡地过一辈子。
也许感情早就淡了。
也许相看两厌。
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想得得不到。
想留留不住。
想忘忘不了。
他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响起她的声音。
“我不后悔。”
“不后悔遇见你。”
他睁开眼睛。
看著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他知道,她今晚还会来。
明天晚上也会。
直到他们离开北平的那一天。
然后,她就会把他交给清莲。
然后消失。
再也不出现。
这就是她的选择。
她的爱。
他坐起来。
拿起床头那张白清莲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人笑著,肚子微微隆起,眼睛里全是期待。
他放下照片。
又拿起另一张。
那张延安时期的照片,他藏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灰布军装,扎著两条辫子,站在窑洞门口,笑著朝他招手。
他把两张照片並排放在床头。
看著她们。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