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李树琼的计划(2/2)
所以,最难的不是上面。
最难的是她。
白清萍本人。
李树琼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
烟雾在空气里飘散。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她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说:“我会杀了老冯。”
她说:“我会一直看著,一直守著,直到你离开北平为止。”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真的会那么做。
如果她不想走,就算他悄悄办好了调令,她也不会乖乖离开。
她会怎么做?
她会把老冯找出来,杀了。
会把史小娟找出来,杀了。
会把所有她知道的地下党,一个一个,全杀了。
然后,她会把那些尸体,扔在和他有关的地方。
让组织以为,是他杀的。
让他永远也洗不清。
李树琼的手微微握紧。
她做得到。
她真的做得到。
她连自己的脚趾都敢砍。
杀別人,对她来说算什么?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老冯的尸体。
史小娟的尸体。
那些他不认识、却因他而死的人。
还有她。
她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你看,这就是你逼我的。
李树琼睁开眼。
他把烟按灭。
又点了一支。
(四)
三天。
整整三天,李树琼没有睡好。
白天上班,开会,处理文件。
晚上回到菊儿胡同,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想她。
想怎么办。
想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
第三天夜里,他想通了。
只有一个办法。
一个他最不愿意用的办法。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那月光很淡,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来这间屋子,坐在他床边,月光照在她脸上。
想起她说“要我留下来吗”时,那一点点期待。
想起她躺在他身边睡著的样子,眉头皱著,像在梦里也扛著什么。
想起她说“我早就无所谓了”时,那淡淡的笑容。
他不想用那个办法。
真的不想。
可他没办法了。
他要救她。
她本质不坏。
只是十八岁的时候,上了军统的船。
从那以后,就再也下不来了。
她在那条船上漂了十年。
漂到延安,漂到松江,漂回北平。
漂得满身是伤,漂得没了自己。
他不想看著她继续疯下去。
也不想看著她,真的变成那种人。
所以,他必须用那个办法。
那个他不想用的办法。
他拿起笔。
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我一个月后去上海,有件事要与你商量,我会一直等著你来。
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在割他的肉。
写完了,他放下笔。
看著那张纸条,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五)
第四天下午,联合情报组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李文田主持会议,讲的是最近北平城內的治安问题。赵仲春坐在旁边,一脸的不耐烦。白清萍坐在赵仲春对面,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李树琼坐在角落里,像往常一样。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大家陆续往外走。
李树琼走到白清萍身边。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把那张纸条,塞进了她手里。
动作很快。
快到旁边的人根本看不见。
白清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往前走。
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树琼也继续往前走。
出了会议室,下了楼,走出大楼。
上了车。
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
点了一支烟。
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车窗里飘散。
他想,她看见那张纸条了吗?
她看了吗?
她晚上会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晚上。
等她来。
等那个他不想用、却不得不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