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两个人的摊牌(1/2)
时间:1948年2月13日,凌晨
地点:菊儿胡同李宅
(一)
李树琼没有开灯。
从警备司令部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没有没有上床。
就那么坐著。
黑暗里,只有菸头的红光,明明灭灭。
一支接一支。
菸灰缸很快就满了。
他看著那些菸蒂,看著它们在黑暗里堆成一座小山。菸灰散落在茶几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窗外偶尔传来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他想起今天程荣说的话。
“西城那边有行动,抓了几个嫌疑分子。”
“就西城?別的地方没有?”
“没听说。”
他想起昨天那三个人囂张的笑声。
想起他们拦人、打人、扔东西的样子。
想起那个手指划过脖子的手势——慢慢地,带著笑,像在割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想起老冯缩在门帘后面,攥得门框的手,指节发白。
那是恐惧。
是一个在刀尖上走了几十年的人,在那一刻真的害怕了。
李树琼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画面更清晰了。
是她。
只能是她。
保密站副站长。
能调动人手的人。
知道接头时间地点的人。
有理由这么做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还是应该悲哀。
愤怒她断了他的路?
悲哀她只能用这种方式?
也许都有。
也许都没有。
他只知道,今晚她一定会来。
一定。
(二)
十一点。
客厅里的老座钟敲了一下,沉闷的声音在黑暗里迴荡。
李树琼没有动。
十二点。
又敲了一下。
他还是没有动。
烟抽完了。
他看著空烟盒,捏了捏,扔在茶几上。烟盒落在菸灰堆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还是只有风声。
呜呜的,一阵一阵。
他开始想,她会不会不来?
也许她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也许她不想面对他的质问。
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他来不来等。
也许……
凌晨一点四十。
座钟的指针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那声音他听得清楚。
滴答。
滴答。
滴答。
忽然,窗户那儿有了动静。
极轻极轻,像风吹过窗欞。
可李树琼听见了。
那不是风。
那是手指搭在窗框上的声音。
他转过头。
月光很淡,正月十七的月亮已经缺了一块,光线稀薄得像一层纱。可那层纱足够看清轮廓。
一个人影站在窗外。
是她。
白清萍。
她站在那儿,隔著玻璃,看著他。
没有动。
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就那么站著。
像三天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李树琼看著她。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深深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短髮,瘦削的肩膀,微微侧著的脸。
还有那双眼睛。
在黑暗里微微发亮的眼睛。
她在等什么?
等他开口?
等他赶她走?
还是只是来看他一眼,然后离开?
李树琼慢慢站起来。
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他撑著沙发扶手,站了几秒,等那股酸麻的感觉过去。
然后他走到窗边。
一步,两步,三步。
隔著玻璃,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那不是月光,是她自己的光。
他伸出手。
手指搭上窗框。
拉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著凌晨特有的寒意,带著北平二月乾燥的尘土气息。
他看著她的眼睛,开口:
“进来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我一直在等你。”
白清萍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但李树琼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月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照亮了她的鼻尖,又暗下去。
然后她翻了进来。
动作还是很轻,很利落,像一只猫。双手撑住窗台,身体一纵,翻过窗框。
但左脚落地的时候,还是微微踉蹌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李树琼看见了。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那根脚趾。
那根被砍掉的脚趾。
她永远都忘不掉。
他也忘不掉。
她站直了,抬起头。
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
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疲惫——那是熬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
警惕——那是她活到现在赖以生存的本能。
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
是什么?
期待?
恐惧?
还是別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
久到月光在他们之间移动了半寸。
久到她睫毛上的霜,慢慢化成水。
(三)
李树琼先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潭死水底下,压著东西。
压著愤怒,压著悲哀,压著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是你。”
不是问句。
是陈述。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月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的嘴角——那嘴角抿得很紧,像在忍著什么。
李树琼继续说:
“鼓楼那几个特务,是你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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