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会面失败(2/2)
冯伯泉不会来的。
换了是他,他也不会来。
他又喝了一会儿茶。
把第二壶茶喝完。
五点四十。
他叫来伙计结帐。
从大衣內袋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那是一张崭新的法幣,面额大得让伙计眼睛都直了。
“谢爷!谢爷!您慢走!下次再来!”
李树琼站起身,戴上礼帽。
理了理大衣领子。
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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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推开门,冷风扑面。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胡同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街灯,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李树琼站在台阶上。
那几个警察还站在那儿。
三个人,站得笔直。
看见他出来,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小队长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李树琼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是哪儿的?”
小队长张了张嘴,第一下居然没发出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回……回李处长,我们是內二区分局的……”
李树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认识我?”
小队长快哭了。
“认……认识。您上次在警备司令部收拾方刚队长,我们分局都传遍了。还有保密站那个孙黑子的事儿……您……您一巴掌……”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两个警察拼命点头,点头的频率快得像在磕头。
李树琼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们。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可那潭水底下,有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小队长腿都在抖。
那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李处长,我们……我们不是有意来打扰您的!您別误会!真不是来盯著您的!”
李树琼看著他。
“那你们来干什么?”
小队长咽了口唾沫。
“是……是我们局长吩咐的!说今儿个有几个流氓要从天津那边过来,想在这儿闹事儿,孙掌柜是他朋友,让我们过来给站个场子……”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李树琼的脸色。
“真……真没別的意思!我们也不知道您今儿个会来喝茶!要是知道,我们肯定换个地方站!站远点!不碍您的眼!”
李树琼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那脸上的恐惧是真的。
那发抖的腿也是真的。
他们没有撒谎。
至少,他们自己不知道自己在撒谎。
“告诉你们局长。”
李树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孙掌柜这茶馆,我以后还会来。”
小队长拼命点头。
“是是是!一定转告!一定转告!”
李树琼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了。
大衣下摆在暮色里轻轻摆动。
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几个警察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小队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腿一软,靠在墙上。
“我的妈呀……”
旁边两个警察也满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嚇死我了……我刚才都尿裤子了……”
“我还以为他要动手……”
“快走快走!赶紧回去稟报局长!”
“对对对!就说李处长说了,他以后还要来这儿喝茶!”
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出胡同口,跑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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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回到菊儿胡同,天已经黑透了。
李树琼推开院门,走进去。
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他走进屋里,没有开灯。
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黑暗里飘散。
他想著今天的事。
那几个警察,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可他们站那儿,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都让这个接头点废了。
三天后。
下一个地址。
冯伯泉会在那儿等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又想起她。
她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有些地方,有些人,並不如你想像的那样。”
她在延安待了七年。
七年的臥底。
七年的偽装。
七年的欺骗。
她嘴里的话,能信吗?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可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还是又是一场表演?
她把表演当饭吃,当水喝,当日子过。
演了七年,她自己还分得清真假吗?
他把烟按灭。
又点上一支。
烟雾里,他想起今天没来的人。
冯伯泉。
三天后。
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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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夜里,李树琼躺在床上。
睡不著。
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他想著今天那几个警察。
想著他们那张嚇得煞白的脸。
想著他们说“认识我”时的那种恐惧。
他收拾方刚,是因为方刚抓了白清莲。
他打孙黑子,是因为孙黑子想抓那几个无辜的老师。
可那些小警察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他是个惹不起的人。
是个隨时能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的人。
他翻了个身。
又想起她。
她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不信。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在那里待了七年。”
七年。
她在那七年里,看到了什么?
经歷了什么?
那些让她说出这句话的事,是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她是军统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可那个眼神呢?
那个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也是陷阱吗?
他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別想了。
三天后,一切会有答案。
窗外的风还在刮。
呜呜地响。
像有人在哭。
又像有人在笑。
他躺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一直到白清萍再一次从自己的窗户里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