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隱瞒(2/2)
(四)
第二天上午,李树琼打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上海警备司令部的熟人,姓陈,以前在南京开会时认识的。
“陈处长,有件事想麻烦您。”
陈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热情:
“李处长,您说,別客气。”
李树琼说:“我有个內弟,想留在上海念书。您那边有没有熟悉的学校?帮忙联繫一下。”
陈处长笑了。
“小事。您內弟多大?”
“十七。高一。”
陈处长想了想。
“这样,我认识市立三中的校长,一会儿打个电话。有消息通知您。”
李树琼说:“麻烦您了。”
陈处长说:“客气什么。回头来上海,一起喝酒。”
掛了电话。
李树琼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白天意从楼上跑下来。
“姐夫,我是不是要留在上海了?”
李树琼看著他。
那小子眼睛里全是光。
“高兴?”
白天意嘿嘿笑著。
“高兴!”
李树琼看著他。
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
也是这样,想去外面看看。
“好好念书。”他说,“別让你姐操心。”
白天意点点头。
“我知道。”
(五)
第三天,陈处长那边来了电话。
李树琼谢过他,掛了电话。
他走到院子里,白天意正在那儿发呆。
“天意,学校联繫好了。明天我带你去报到。”
白天意转过身,看著他。
“姐夫……”
李树琼看著他。
“怎么?”
白天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谢谢姐夫。”
李树琼笑了。
“谢什么。好好念书就行。”
(六)
第四天,李树琼该走了。
早上,他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
白清莲站在楼梯口,眼眶红红的。
白清莉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天意站在楼下,手里拎著李树琼的箱子。
李树琼走过去,接过箱子。
“我走了。”
白清莲看著他。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拉著他的手。
李树琼轻轻抱了她一下。
“好好养著。我很快回来。”
白清莲点点头。
眼泪终於掉下来。
李树琼看向白清莉。
“清莉姐,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白清莉点点头。
“你放心。”
李树琼又看向白天意。
“听你姐的话。”
白天意点点头。
“姐夫,一路顺风。”
李树琼提著箱子,走出门。
门外,车已经等著了。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
那三个人站在门口,看著他。
白清莲在哭。
白清莉搂著她的肩。
白天意站在旁边,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
李树琼从后视镜里看著他们。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七)
码头。
船票是昨天就买好的。不是火车,是船。
火车已经不通了。中原战场、山东战场,炮火连天,铁路断了。只能坐船,从上海到天津,再转北平。
李树琼上了船,找到自己的舱位。
一间小小的舱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圆窗。
他把行李放下,走到甲板上。
船慢慢离开码头。
上海的轮廓越来越远,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人。
他想起刚才那三个人的脸。
想起白清莲的眼泪。
想起白清莉强撑的笑容。
想起白天意挥动的手。
他点了支烟。
烟雾在海风里飘散。
他想起了杨汉庭。
想起他说“这个世道,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他想起了白清萍。
想起她说“要我留下来吗”。
他想起了很多人。
很多事。
很多回不去的过去。
船越开越快。
上海越来越远。
他站在甲板上,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渐暗,海风变冷。
他才转身,走回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