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所谓「真相」(2/2)
周深盯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猜不到也好。”
他把烟按灭。
“李处长,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李树琼没有说话。
周深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那个人的手法,够狠。砍自己的脚趾,一点不含糊。这种人,要么活不长,要么活得比谁都长。”
他转过身。
“李处长,你觉得,她会活多长?”
李树琼迎上他的目光。
“不知道。”
周深看著他。
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他走回桌边,坐下。
“但我知道,从现在起,没人敢轻易动她。”
他看著李树琼。
“一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谁敢惹?”
李树琼没有说话。
周深又点了一支烟。
“对了,徐凤武走了,你知道吧?”
李树琼点点头。
周深吐了一口烟。
“美国人那边查过了,他跟这件事没关係。就是倒霉,碰上了,还被砍了根手指。”
他看著窗外。
“不过也怪,那么个花花公子,这次倒挺硬气。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问什么都配合,让签字就签字,让走人就走了。”
他转回头,看著李树琼。
“你说,他是真没事,还是装没事?”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周深笑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树琼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
“知道得太多,不好。”
周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你学会了。”
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忙去吧。”
李树琼站起来,走到门口。
周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处长,那剩下的一百万,你说,在谁手里?”
李树琼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不知道。”
他推门出去。
(四)
一月十七日,联合情报组开会。
白清萍坐在主位上,和往常一样。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匯报工作,布置任务,签字確认。
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些说不清的怀疑,那些窃窃私语,她都当没看见。
会议结束时,她站起来。
走了两步,左脚还是有点跛。
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她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会议室。
李树琼看著她的背影。
他想起周深说的话。
“一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谁敢惹?”
是的。
现在没人敢惹她了。
不是因为她背后有谁,不是因为她立了什么功。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真的会对自己下手。
一根脚趾,说砍就砍。
那还有什么她不敢做的?
李树琼收回目光。
他也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和她擦肩而过。
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一瞬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很轻,很快。
然后继续往前走。
李树琼也继续往前走。
两人背向而行,越走越远。
(五)
一月十八日,晚上。
李树琼回到菊儿胡同。
他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那棵老槐树还是光禿禿的。
他走进屋里,没有开灯。
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黑暗里飘散。
他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程荣的话,周深的话,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还有徐凤武。
那个他从来没能真正看懂的人。
她贏了。
从那个死局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用一根脚趾,用一百万,用一场惊天动地的绑架案。
从此以后,没人敢轻易动她。
可他也贏了。
用一根手指,用一百万,换一个乾乾净净的离开。
从此以后,他可以回纽约,重新开始。
没有人会怀疑他。
所有人都只会盯著那个“北平口音”的神秘人。
而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李树琼把烟按灭。
他想起罗伯特对徐凤武的评价。
花花公子,情场老手,在美国混不下去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都只是表面。
真实的徐凤武,比那些人想像的要深得多。
能等十二年,能眼睁睁看著心爱的女人嫁给別人,能若无其事地约情敌喝咖啡,能最后带著一百万和一根断指,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狠人。
比白清萍更狠。
因为白清萍的狠,是看得见的。
他的狠,藏在笑容后面。
好在,他走了。
至少暂时见不到了。
李树琼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淡。
他看著那轮淡淡的月亮,想起她那天夜里睡著时的样子。
想起她说“你要问我什么,我都知道”。
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
他想,她以后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们之间,隔著的就不只是白清莲和孩子了。
还隔著一百万。
隔著那根脚趾。
隔著那些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还有那个她曾经爱过、最后带著一百万离开的人。
他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偏西,夜风渐凉。
他才慢慢走回臥室,躺下。
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那些脸。
她的脸。
徐凤武的脸。
还有那些永远看不清的人的脸。
(六)
第二天早上,李树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道裂纹还在,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他想,她以后还会来吗?
也许不会了。
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那个人,已经带著一百万,消失在太平洋的另一边。
他翻身起床。
洗脸,穿衣,出门。
去警备司令部。
去那个她也会去的地方。
去面对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
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
走进胡同。
走进新的一天。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