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守夜(2/2)
六月那晚,她也来找过他。
那时候她蜷在他怀里,问他“我们还有下次吗”。
那时候他们亲密无间,以为能战胜一切。
可现在——
李树琼看著她。
看著那张在月光下依然美丽,却多了无数疲惫的脸。
他忽然觉得,她好陌生。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人。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那些经歷。
也许是被绑的那几天。
也许是审讯的那几夜。
也许是那根被砍掉的脚趾。
也许是別的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她变了。
他也变了。
他们之间,隔著太多东西了。
隔著白清莲,隔著孩子,隔著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隔著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过去。
她仍然信任他。
在最脆弱的时候,她还是来找他。
可他却觉得,她如此陌生。
李树琼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手停在半空。
没有落下。
他怕惊醒她。
她好不容易睡著了。
他收回手,轻轻坐起来。
靠在床头,看著她。
月光慢慢移动,从她脸上移到胸口,又移到脚上。
左脚上包著薄薄的纱布,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
他看著那根被砍掉的小脚趾的位置。
那里,曾经是他记住的那道疤所在的地方。
现在,那道疤还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疼。
一定很疼。
他坐在那里,一夜无眠。
(三)
凌晨三点。
月光更淡了。
白清萍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偶尔微微皱一下眉头,像是在做噩梦。
李树琼还是靠在床头,看著她。
他想起了六月那个晚上。
那时候也是在这里,也是这张床。
她也是从窗户进来的。
那时候他们刚在北平饭店待了十几个小时,刚经歷了那些年的第一次拥抱。
她蜷在他怀里,问他“我们还有下次吗”。
他说“有”。
可现在——
他看著身边这张熟睡的脸,忽然觉得,那个六月,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他们,还相信会有下次。
那时候的他们,还相信能战胜一切。
可现在呢?
她被绑了,被砍了脚趾,被审了几天几夜。
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不能拋下的责任。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
多到再也回不去了。
可她仍然信任他。
在最脆弱的时候,她还是来找他。
李树琼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庆幸?心疼?愧疚?还是別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这一夜,他会守著她。
不问她任何问题。
不解释任何事。
只是守著。
等她醒来。
(四)
凌晨五点。
窗外开始透出一点点灰白。
白清萍动了动。
李树琼睁开眼,看著她。
她慢慢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茫然,脆弱,还有一点来不及藏起来的恐惧。
只是一瞬。
然后那层坚硬的外壳又罩了上去。
她坐起来。
动作很轻,但还是顿了一下——左脚落地的时候,疼。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著他。
“几点了?”
李树琼看了看闹钟。
“快五点半了。”
白清萍点点头。
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已经淡了,晨光还没亮,她的脸在昏暗里模糊不清。
“我走了。”
李树琼站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
想问她疼不疼。
想问她那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问她,以后怎么办。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白清萍看著他。
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別送了。”
她翻出窗户,消失在晨光里。
李树琼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开著的窗。
冷风一阵一阵灌进来。
他很久很久没有动。
(五)
天亮了。
李树琼走到窗边,把那扇窗关上。
插销插好。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光禿禿的。
他想起了六月那个晚上。
想起了刚才这一夜。
想起了她睡著时的样子。
想起了她临走时那个笑容。
他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来。
也不知道自己还希不希望她再来。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走出臥室。
洗脸,穿衣,出门。
去警备司令部。
去那个她也会去的地方。
去面对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些说不清的怀疑,那些永远解不开的谜。
走进胡同。
走进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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