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白清萍的邀请(2/2)
下午,李树琼去茶水间倒水。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白清萍站在窗边,手里捧著一杯茶,看著窗外。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树琼愣了一下。
他想退出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清萍看著他。
“进来吧。我又不吃人。”
李树琼走进去,拿起杯子,接水。
茶水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距离不到两米。
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白清萍忽然开口:
“上午清莲给你打电话了?”
李树琼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嗯。”
白清萍没有说话。
李树琼接完水,转过身。
白清萍看著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她说什么?”
李树琼沉默了两秒。
“担心你。”他说,“上海的报纸说你的脚被砍了一只。她嚇哭了。”
白清萍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呢?”
“我跟她说了实话。小脚趾,不影响走路。”
白清萍点点头。
没说话。
李树琼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瘦削的脸,看著那双藏著太多东西的眼睛。
他想问的话太多了。
想问那些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问审问的时候她是怎么撑住的。
想问这件事,到底和她有没有关係。
可他知道,不能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白清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听说,你这几天一直住在单位?”
李树琼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白清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想知道就能知道。”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看著他。
“怎么不回菊儿胡同了?”
李树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询问,还有一点別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他懂了。
她在问他。
问他为什么躲。
“上次你们被送到那里释放的。”他说,“情报二处、保密站、警备司令部,一直有人蹲守。”
白清萍点点头。
“我知道。”
李树琼继续说:“不过昨天撤了。”
他看著她。
“今天晚上,我就回去住。”
白清萍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很复杂。
有欣慰?有释然?还是有別的什么?
李树琼看不出来。
白清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那就好。”
她端著茶杯,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菊儿胡同那个家,空著怪可惜的。”
她推门出去。
李树琼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很久很久。
(六)
回到办公室,李树琼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
他想著刚才那几句话。
“怎么不回菊儿胡同了?”
“菊儿胡同那个家,空著怪可惜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那么淡,语气那么轻。
可他听得出来,那不是隨便问问。
她在试探他。
也在……邀请他?
不,不是邀请。
是確认。
確认他还会回去。
確认那个地方,还是他的家。
李树琼把烟按灭。
他看了看窗外。
太阳已经偏西了。
再有几个小时,天就黑了。
天黑之后,他就回去。
回菊儿胡同。
回那个她曾经深夜来访的地方。
回那个他们最后一次独处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能不能见到她。
但如果能,他想问清楚。
问她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问她那根脚趾,疼不疼。
问她——
这件事,到底和她有没有关係。
如果没有,她受了多大的罪?
如果有,她又为什么要回来?
他想了很久。
想了很多。
最后,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等著天黑。
(七)
傍晚六点,李树琼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下班了。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空间里迴响。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了。
楼下,一个人正慢慢走上来。
白清萍。
她也下班了。
两人在楼梯中间相遇。
李树琼站在上面几级台阶,她站在下面几级。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清萍看著他。
看了几秒。
然后她微微侧身,让出半边楼梯。
“你先走。”
李树琼没有说话。
他走下几级台阶,走到她身边。
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停了一下。
侧过头,看著她。
她的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
他想说点什么。
可她说:
“晚上见。”
三个字,很轻。
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往楼上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树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李树琼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走廊里陷入昏暗。
他才慢慢走下楼梯。
走出大楼。
上了车。
发动,朝菊儿胡同驶去。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心里,却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