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脚指(2/2)
“我说过,她敢。她什么都敢。”
他顿了顿。
“可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对自己下这种手。”
周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李树琼,看著那张平静的脸,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他嘆了口气。
“李处长,”他说,“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要么这个白清萍真是被绑架的。要么,她就是一个真正的狠人。一个连对自己下手都毫不含糊的狠人。”
他走回桌边,坐下。
“不管是哪种,这局棋,都越来越难下了。”
李树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根脚趾。
看著那惨白的顏色。
看著那凝固的血。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她坐在他床边,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说:“你知道这种日子,不可能太长。”
她说:“要我留下来吗?”
他鬆开了手。
他以为自己是对的。
可现在——
李树琼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五)
沈墨终於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李树琼。
“李处长,你这几天,好像不怎么著急?”
李树琼看著他。
“我为什么要著急?”
沈墨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笑。
“白清萍是你的旧情人。徐凤武是你的情敌。现在两个人都被绑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树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沈墨。
看著那张永远让人猜不透的脸。
“沈处长,”他说,“我有妻子。她怀孕了。再过半年,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他顿了顿。
“我现在只想活下去。活到我孩子出生。活到我看见他长大。”
他看著沈墨的眼睛。
“白清萍的事,与我无关。”
沈墨盯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李处长,你变了。”
李树琼没说话。
沈墨站起身,走到窗边,和周深站在一起。
“不过也好。”他说,“这个世道,变一变,活得久。”
他看著窗外。
“南京那边,毛局长也很关注这件事。白清萍毕竟是保密局的人,出了这种事,不能不管。”
他转过身。
“所以我来了。”
他看著李树琼。
“李处长,不管你怎么想,这一次,你得配合我们。”
李树琼点点头。
“我说过,出力可以。送命的事,別找我。”
沈墨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玩味。
“放心。你这条命,我还想留著。”
(六)
会议散了。
李树琼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空间里迴响。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了。
周深站在拐角处,像是在等他。
“李处长。”
李树琼看著他。
周深走过来,压低声音:
“我问你一句实话。”
李树琼等著他说下去。
周深看著他,目光很复杂。
“你觉得……那个手指,真的是她的吗?”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是。”
周深盯著他。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李树琼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起那个雨天。
想起泥地里的脚。
想起那五颗珍珠一样的小脚趾。
他想起那脚趾的样子——第二颗和第三颗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很小,很浅,像是小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刚才那根脚趾上,也有那道疤。
很小,很浅。
可他看见了。
周深还在等他回答。
李树琼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那道疤。”
周深愣了一下。
“什么疤?”
李树琼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周处长,不管你信不信,她真的被绑了。”
他转身,走下楼梯。
脚步声越来越远。
周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走回会议室。
那两根手指,还躺在托盘里。
惨白。
沉默。
像两个永远不会再开口的人。
(七)
李树琼回到菊儿胡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他走进屋里,没有开灯。
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黑暗里飘散。
他想起今天看见的那根脚趾。
想起那道疤。
想起那个雨天。
想起她说“看什么看”时,瞪他的那一眼。
他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那根惨白的脚趾更清楚了。
他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那根惨白的脚趾更清楚了。
他睁开眼。
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很淡,照在院子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她现在在哪里?
冷吗?疼吗?有没有人给她包扎?
那根脚趾被砍下来的时候,她叫了吗?
还是咬著牙,一声不吭?
她从小就那样。
训练的时候,摔得再狠也不哭。受伤了,自己包扎。疼了,咬紧牙关。
她说,哭有什么用?疼也要忍著。
现在呢?
她还在忍吗?
李树琼把烟按灭。
站起身,走到窗边。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冷得像刀。
他站在那里,看著窗外。
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