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会活下去(2/2)
“你能阻止美国吗?能阻止傅作义吗?能阻止南京吗?”
他看著李树琼的眼睛。
“你什么都不能。”
李树琼的呼吸停了一瞬。
徐凤武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知道她怎么都是死。我也知道。那又怎样?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以为你查清楚我,就能救她?”
他摇了摇头。
“李先生,你救不了她。”
沉默。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放。窗外的风还在吹。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个人之间。
可李树琼觉得那阳光很冷。
冷得像刀子。
他沉默了多久?
不知道。
也许几秒,也许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说得对。”
徐凤武愣了一下。
“我阻止不了。”
李树琼看著他。
“我阻止不了美国,阻止不了毛人凤,阻止不了傅作义,也阻止不了南京。”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到。”
徐凤武看著他。
等著。
李树琼说:“我会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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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武的表情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可李树琼看见了。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的从容,裂开了一道缝。
“你说什么?”
“我说,”李树琼一字一句,“我会活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和徐凤武一样放鬆。
“我现在有妻子了。她怀孕了。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得活下去。”
他看著徐凤武的眼睛。
“这场战爭打不了多久了。不管以后我在哪里,我都会好好活著。”
他顿了顿。
“然后看你。”
徐凤武的喉结动了一下。
“看我什么?”
“看你是不是也能好好活著。”
李树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徐凤武心上。
“你现在有美国人撑腰。可美国人能撑你多久?战爭结束了,美国人走了,你怎么办?”
他看著徐凤武。
“你追白清萍,是利用也好,真心也罢。你背后那些事,我不管。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微微前倾。
“我会一直活著。一直看著你。”
徐凤武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轻,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可李树琼看见了。
他看见那层从容的偽装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抖。
“你威胁我?”徐凤武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树琼摇摇头。
“不是威胁。”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又苦又涩。
他放下杯子。
“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他看著徐凤武的眼睛。
“你不怕我以死相逼。你甚至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你没想到,我会说要好好活著。”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一个想死的人,不可怕。一个想活著的人,才可怕。”
徐凤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李树琼。
看著那张平静的脸,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那天在咖啡馆里见到的,不一样了。
那天他颓丧,他失落,他满眼复杂。
可今天,他像一块磨过的刀。
不快,但冷。
“李先生,”徐凤武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树琼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慢慢穿上。
扣好扣子。
他看著徐凤武。
“我不想干什么。”
他说。
“我只是告诉你,我会活著。一直活著。”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徐先生,祝你好运。”
门推开了,冷风灌进来。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徐凤武一个人坐在那里。
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看著那杯凉咖啡,很久很久。
然后他端起杯子,想喝一口。
手在抖。
他把杯子放下。
窗外的风吹进来,冷得刺骨。
他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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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走出咖啡馆,站在台阶上。
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空气又冷又干,像刀子一样割在肺里。
可他觉得舒服。
刚才在里面的那种压抑,被风吹散了一些。
他走下台阶,上了车。
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
只是看著前方的街道。
行人匆匆,车马往来。和每一个北平的冬日一样。
他想起刚才徐凤武那张脸。
那张脸在他说“我会活下去”的时候,变了。
他看见那变化了。
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这个花花公子,这个情场老手,这个被美国人派来的情报官——
他也怕。
怕死。怕失去。怕战爭结束之后,无处可去。
李树琼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白清萍。
想起她那天夜里,在月光下问他:“要我留下来吗?”
他鬆开了手。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现在他知道了。
他要做的不是鬆开手。
他要做的是活下去。
活得比那些人都久。
活得看见他们一个个——徐凤武也好,毛人凤也好,那些把她当成棋子的人也好——
活得看见他们,一个个得到应有的结局。
他发动了车子。
驶向菊儿胡同。
驶向那个空荡荡的家。
驶向那个他答应过白清莲会回去的地方。
窗外的北平,灰濛濛的,沉默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可他不在乎。
他会活下去。
一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