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伤口(2/2)
李树琼愣了一下。
“……挺好的。”
白清萍点点头。
“那就好。”
她还是没有回头。
李树琼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笔直的脊背,看著那件乾净外套下依旧紧绷的肩膀,看著她垂在身侧的手。
李树琼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笔直的脊背,看著那件乾净外套下依旧紧绷的肩膀,看著她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微微攥著。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
想问她刚才在乱葬岗,为什么要让他跑。
想问她那句“你家里还有人等你”是什么意思。
想问她——
可他说不出口。
白清萍转过身。
她的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穿上衣服吧。”她说,“一会儿该出发了。”
她从桌边走过,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以后別这么衝动了。”
她的声音很轻,从门口传来。
“你有家的人了。”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树琼一个人坐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看著那扇门。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拿起那件衬衣,套在身上。肩膀上的纱布缠得很紧,带著她留下的温度。
他穿上军装,扣好扣子。
站起来,走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只黑狗还在枣树下趴著。白清萍已经不见了。
远处的土路上,车队正在集合。
他朝那边走去。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著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有家的人了。
是的。
他有家。
可为什么,听了这句话,心里会空落落的?
---
车队继续前行。
李树琼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海里还是刚才那间小屋。
她蹲在他面前,替他包扎。她的手指凉凉的,带著一点轻微的颤抖。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问他:“清莲还好吗?”
她说:“以后別这么衝动了。你有家的人了。”
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李树琼睁开眼,看著窗外。
远处已经能看见北平城的轮廓了。灰瓦屋顶连绵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海。
车子越驶越近。
菊儿胡同,快了。
他想起白清莲。
想起她每天早上送他出门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想起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著”。
那是他的家。
那是他选的人。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在脸上。
风很凉,让他清醒了一些。
---
同一时间,另一辆车里。
白清萍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身边的小周在低声说著什么——伤亡统计,下一步安排,陈长官那边怎么匯报。她听著,偶尔应一声,可那些话从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去,一个字也没留下。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间小屋。
他坐在那里,光著上身,低著头。阳光照在他肩上,把那道伤口照得清清楚楚。
她给他包扎的时候,手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抖。
那么多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生死没经歷过?
可那一刻,她的手就是抖。
她问他清莲还好吗。
他说挺好。
那就好。
她告诉自己,那就好。
他有了家,有了人,有了该回去的地方。
她也有她的路。
那间小屋里的十几分钟,只是意外。只是任务结束后的一点收尾。什么都不是。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
车子还在顛簸。
身边的人还在说话。
她一句也不想听。
只想就这样坐著,一直坐著。
直到那些画面,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