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孤立与退路(2/2)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树琼。”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
李树琼看著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很乾净,没有一丝杂质。
他知道她不懂他在经歷什么。
她不知道组织是什么,不知道联络点是什么,不知道被放弃是什么滋味。
但她懂另一件事。
她懂陪伴。
李树琼反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
白清莲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著,谁也没有说话。
烟还在燃,菸灰落在菸灰缸里,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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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李树琼去了一趟东交民巷。
罗伯特在办公室里等他,一见面就热情地迎上来,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李先生,好久不见!”
李树琼笑了笑,和他握手。
罗伯特是美国商人,做进出口贸易的,在北平待了快十年,人脉很广。他认识李树琼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介绍,据说那个中间人和李家有些交情。
两人聊了一会儿最近的生意,罗伯特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上个月那批黄金的收据。”他说,“已经安全到了香港。那边的合作伙伴说,一切顺利。”
李树琼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数字都对,印章都全。
他点点头。
“辛苦了,罗伯特先生。”
罗伯特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做生意嘛,大家赚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李先生,我听说……北平最近不太平。剿总要换人的消息,外面都在传。”
李树琼看著他。
“您听说了什么?”
罗伯特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如果有需要,隨时可以找我。去香港,去美国,我都有路子。”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谢谢您。”
从东交民巷出来,李树琼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太阳很晒,晒得他眼睛发花。
他想起罗伯特那句“去香港,去美国,我都有路子”。
那是退路。
实实在在的退路。
不像组织那样虚无縹緲,不像那些再也打不通的电话,不像那个锁著大锈锁的窄门。
是退路。
可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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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莲去睡了。
李树琼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八月夜晚,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著天上那轮半圆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他想起很多年前,延安的夜晚,他和白清萍也是这样站在树下,看月亮。那时候她说,等战爭结束了,我们找个地方,天天晚上看月亮。
战爭还没结束。
他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他又想起几个月前,在和平书店的后屋里,冯伯泉对他说:“你自己注意安全,等我消息。”
消息没有来。
永远不会来了。
他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在月光里飘散,淡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面的累。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歇都歇不过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李树琼没有回头。
白清莲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她穿著薄薄的睡衣,身上带著刚洗完澡的皂角香。
李树琼低下头,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得像水。
“怎么不睡?”他问。
“醒了。”她说,“看见你不在。”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莲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站著,看著月亮。
过了很久,白清莲轻声说:
“树琼。”
“嗯?”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著。”
李树琼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只是看著月亮。
但那句话,像月光一样,落在他心里。
凉凉的。
却是暖的。
他把烟掐灭,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好。”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站著,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偏西,夜风渐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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