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偽装成猎物的猎人(2/2)
她將这张证件和其他有用的纸片迅速收起,將空信封和剩下的东西胡乱塞回李成怀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李成瘫在地上,浑身僵硬,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他直到此刻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绝不该招惹的人。这不是什么落单的富家小姐,这他妈是个……是个煞星!
白清萍鬆开了对他的钳制,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的李成。
“今晚,你喝多了,自己摔了一跤。”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记住了?”
李成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拼命点头。
白清萍不再看他,转身,迈步。步伐稳定,迅速,很快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李成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挣扎著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肋下和咽喉火辣辣地疼。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他踉蹌著扶住墙,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还在。又去摸內袋的证件——没了。还有那个信封……
李成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惨白。他忽然想起那女人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乾净利落到恐怖的身手,想起她拿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证件……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子:她根本不是衝著他这个人,或者他这点可怜的家当来的。她从一开始,要的就是他身上的“东西”,那些他作为巡警才有机会接触到的、別人的身份证明!
她是在利用他!利用他这个“猎手”的身份,来获取她作为“猎物”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李成腿一软,差点又瘫下去。巨大的后怕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屈辱感攫住了他。他想喊,想立刻跑回局里报告,说他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女人,可能是奸细,可能是匪类……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报告?怎么说?说他深夜巡逻,见色起意,结果被一个“弱女子”瞬间制服,还让人摸走了扣押的证件?局里会信几分?上司会怎么看他?同僚会怎么嘲笑他?搞不好,还得追究他丟失扣押物品的责任!更別提,如果那女人真有来头……
方刚的前车之鑑,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
李成靠著墙,喘了半天粗气,最终,颤抖著手,扶正了歪掉的帽子,拉紧了敞开的警服。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泥污的裤腿和颤抖的双手。
然后,他一步一步,拖著依旧疼痛的身体,朝著来时的路,朝著有光亮和人声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的背影佝僂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今晚,他喝多了,摔了一跤。仅此而已。
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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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了。
白清萍在一个早已乾涸的排水沟洞里,借著怀里一个小巧的钢笔手电筒的微光,最后一次检查到手的“收穫”。警察证件被她用一块石头磨掉了照片和关键信息,扔进了沟底。几张零票被仔细收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份证件上。她用隨身携带的一小截眉笔,对著从垃圾堆里捡到的一块碎玻璃的反光,极其谨慎地、一点点修改著证件照片上的一些细微特徵——加深眉毛的弧度,在嘴角添上一点若有若无的阴影。动作专业而冷静。
做完这一切,她熄灭了手电筒,將证件贴身收好。
身上那件质地良好的深色呢子大衣,被她脱下,里外翻转过来——內侧是另一面,顏色更深,款式更旧,毫不起眼。她又从布包里拿出一顶常见的旧毡帽,將綰起的头髮打散,迅速盘成男子常见的样式,戴上帽子,压低了帽檐。
几番简单的动作之后,站在这里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清秀苍白的白家小姐“白清萍”。昏暗光线下,这更像一个面容模糊、衣著普通、为了生计可能刚刚下工的年轻男子。
她最后看了一眼李树琼住所的大致方向,那里一片漆黑。
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向著与白家、与李家、与过去一切彻底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稳定,身影很快被深沉的夜色吞没,再无踪跡。
最好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而她,刚刚完成了从松江的被绑架者(周志坤的猎物),到北平街头主动出击的潜行者的转变。上一次的无力让她刻骨铭心,而这一次,她將命运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