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意外的陪同者(2/2)
那些被发配去挖煤的行动队员的同僚、朋友,又会怎么想?
物伤其类,李树琼如果再回去,无异於置身於一个充满隱形敌意和疏离的环境,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欧阳司令今天来这一趟,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当面做出这些“该做”的姿態:道歉、惩处、关怀。
潜台词是:该做的我都做了,人我也重罚了,面子我也给足了,希望你李树琼,尤其是你背后的李斌將军,能就此揭过,不要把火烧到我欧阳中本人头上。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下面人胡来,跟我这个司令可没多大直接关係。
李树琼看破不说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著余怒未消和勉强接受安排的复杂表情,点了点头:“谢谢司令关心。清莲这里,我会照顾好。司令部那边……暂时我也没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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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病房里待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该说的话说了,该表的態表了,气氛始终维持著一种表面客气实则疏离的微妙平衡。期间,李树琼不止一次注意到,於岩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虽然没有大的动作,但站姿似乎没有平时在司令部里那么放鬆,眼神也不像往常那样喜欢四处打量,反而有些刻意地避免与病房內其他人(尤其是白清莉)有过多眼神接触。
最明显的一次,是当走廊外隱约传来一点动静(可能是护士走动或其他病房开关门)时,於岩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虽然立刻收了回来,但那瞬间的警觉和关注,没有逃过一直用余光留意他的李树琼。
李树琼几乎可以肯定,於岩就是冯伯泉派来“侧面了解”杜聿明情况的人!他跟著欧阳司令来医院,是个绝佳的掩护。他刚才的异样,很可能是在寻找机会,或者是在评估环境,试图执行某种观察任务。
但现在这个场合,眾目睽睽,欧阳司令在场,杨汉庭夫妇在侧,杜聿明病房外警卫森严……於岩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而李树琼自己,也绝不能在此时、此地,用任何方式向於岩传递“杜聿明明天就要被强制送回东北”这个重要情报。那太危险了。
他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急切,等待明天见到冯伯泉再说。
终於,欧阳司令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提出告辞。他再次向白清莲表达了慰问,又对李树琼和杨汉庭说了几句客套话。
李树琼和杨汉庭自然要送一送。
“留步,留步!弟妹需要人照顾,你们忙你们的!”欧阳司令连连摆手。
“应该的,司令。”李树琼和杨汉庭还是坚持送到了病房楼下。
一行人走出病房,来到走廊上。几乎是立刻,他们就感受到了与病房內截然不同的、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杜聿明病房门口那四个便衣警卫,如同四尊石雕,目光锐利如鹰隼,齐刷刷地锁定在他们这几个人身上。他们的手看似自然下垂,但李树琼和於岩都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两人的手指,已经无声地搭在了腰间衣服下明显的硬物凸起上——那是手枪!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警卫们虽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那无声的威慑和毫不掩饰的审视,让人脊背发凉。
李树琼心中凛然。他毫不怀疑,自己、欧阳司令、於岩、杨汉庭,每一个出现在这条走廊上、靠近过这间病房的人,恐怕早已经被这些警卫(或者他们背后的人)牢牢记住,甚至可能已经形成了某种报告。在这位身处漩涡中心的杜长官离开之前,这座小楼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被严密监控。
於岩的脚步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他低著头,避开了警卫们直视的目光,但身体却不易察觉地稍稍靠向了欧阳司令一侧,仿佛在寻求一点心理上的屏障。
欧阳司令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压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加快了些脚步,径直朝著楼梯口走去,似乎也想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直送到楼下,目送欧阳司令的车队离开,李树琼和杨汉庭才转身返回。
走在楼梯上,两人都没说话。李树琼的脑海里,却反覆回放著刚才走廊上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以及於岩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波澜的眼神。
他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水面下加速涌动。而他自己,也被越来越深地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