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白清莲4:家宴(2/2)
她扒著窗户往下看,只见杨娜——就是眼前这个堂姐——一身利落西装,带著几个黑衣男子闯进校园,直奔教员宿舍。
一位平日温和的中年教师被他们拖出来,挣扎间似乎想逃跑,杨娜眉毛都没动一下,抬手就是一枪!
清脆的枪响后,那位中年男教师踉蹌倒地,鲜血迅速染红地面……
白清莲清楚地看到:杨娜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指挥手下继续搜查。
白清莲瘫软在窗户边上,浑身冰冷,从此再不敢直视这位堂姐,连梦里都是那声枪响和刺目的血红。
此刻,杨娜(或者说白清莉)目光一扫,先对主位的伯父伯母露笑:“大伯,大伯母,听说清萍堂姐回来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来迟,罪过。”声音清脆爽利,是公务场合练就的腔调。
隨即,她视线锁定白清萍,踩著高跟鞋“噠噠”过去,笑容加深,却让白清莲脊背发寒。“清萍姐!”她在白清萍面前站定,微微倾身,伸出手——不是握手,更像审视,“真是……好久不见。街上遇到,怕都不敢认了。”
这话直接,厅內眾人屏息。
白清萍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似乎早预料到这一出。她轻轻点头:“清莉妹妹。”未碰她悬著的手。
杨娜不在意,自然收回手,顺势在旁边空椅坐下,侧身朝向白清萍,一副促膝长谈姿態。
“堂姐这些年,真在昆明?”她开口似閒聊,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描摹白清萍每一丝表情,“西南联大……我有朋友待过,日子苦。能坚持下来不易。堂姐哪年毕业?读的什么系?导师哪位?说不定我认识。”
一连串问题又快又自然,像姐妹寻常关心。可白清莲听来,只觉凉气顺著脊椎上爬——这分明是盘问!是职业性的审查!她在找话里的漏洞!
白清萍沉默几秒。厅內空气凝固,所有人竖耳倾听。
“我……没毕业。”白清萍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四二年,城里轰炸厉害,学校停课很久。后来……离开昆明,在滇西一带,帮人做些文书抄写,餬口而已。”
她垂眼看自己紧握的手,“导师……是位姓陈的先生,教国文的,名字……记不太清了,那时大家都忙乱。”回答避重就轻,含糊了具体信息,將经歷轻描淡写成乱世普通人的挣扎。
杨娜挑眉,笑容不变眼神更锐:“哦?滇西……那地方更不太平。堂姐一个人怎么熬的?没遇到……麻烦?”
“清莉。”一个沉稳苍老、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一直端坐主位、捻著佛珠沉默不语的白云瑞老爷子,缓缓抬起眼皮。他年过六旬,面容清癯,眼神却矍鑠深邃,不怒自威。他目光淡淡扫向杨娜,手中佛珠停止转动。
“你堂姐刚回来,身子需静养。旧事伤神,不必多提。”老爷子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沉甸甸压下来,“她回来的事,该备的案,该通的关,树琼那边已经在警备司令部办妥了。”
他特意点了白清莲丈夫李树琼的名——这位既是白家女婿,也算杨娜(白清莉)的妹夫,其家族背景和现任职衔都是分量。
老爷子顿了顿,看向杨娜微微变色的脸,语气渐冷:“都是自家人,知道她平安回来,欢喜就好。你是端公家饭碗的,谨慎查问是本职,但若把这套用在自家人身上,连血脉亲缘都要拿著放大镜来回瞧……”他没说完,只深深看了杨娜一眼,那目光里的威严和警告,锋利如刀。
杨娜脸上笑容彻底僵住,眼底掠过恼怒与忌惮。
她当然懂老爷子的意思。白家不是寻常门户,在北平根基深厚。她这个保密站副处长,在外或许威风,但在家族真正掌舵人面前,尤其在涉及家族內部事务时,必须掂量轻重。
老爷子搬出李树琼(她名义上的妹夫)和警备司令部,更是在明確划界——此事到此为止,家族內部解决,不容外人(哪怕是她这个有公职的“自己人”)置喙深究。
“爷爷说得是,”杨娜迅速调整表情,笑容重新掛上却淡了许多,“是我多嘴了。职业习惯,总想弄个清楚,没別的意思。堂姐平安回来,是大喜事。”她转向白清萍,语气“诚恳”不少,“堂姐好生休养,往后有需要,儘管开口。”
一场无形交锋,在老爷子威严干预下化解。但那股令人不安的暗流,已然瀰漫开来。
杨娜起身,又与眾人寒暄几句,便藉口局里有事匆匆离去。
白清莲紧绷的神经稍松,手心却已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