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绑架2(2/2)
路显明感到一阵眩晕,他抓起另外几份不同日期、但来源相近的报纸,果然,类似的“寻人启事”以略微不同的措辞,出现了不止一次!时间就在最近一年!
诱惑……巨大的、赤裸裸的、难以抗拒的诱惑!
老周……周志坤……一九三五年参加革命的老同志……经歷过那么多生死考验……
路显明不敢再想下去,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滑向那个最可怕的可能:老周看到了这些启事,动摇了。他利用职务之便,或许还编造了某个“任务”,带走了白清萍——这个活生生的、价值一百根大黄鱼的“筹码”!他甚至还可能……带走了一些他认为有价值的档案,作为討价还价或者投靠新主子的“见面礼”!
这个损失……路显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白清萍本人知道多少机密暂且不论(她在延安受训,在公共部边缘工作,知道的核心有限,但她与李默的关係本身就是绝密),那些可能被带走的档案里有什么?有没有尚未转移的潜伏人员名单?有没有对敌侦查的线索匯总?有没有……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哐当作响。愤怒、悔恨、自责,还有深深的挫败感,几乎將他淹没。他太大意了!太信任所谓的“老同志”了!在这样复杂的形势下,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人性是多么的经不起考验!
必须立刻行动!封锁消息,组织搜捕!
路显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抓起帽子就往外走。他必须立刻去市委甚至分局匯报,请求调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周志坤带著人和档案逃远、或者与白家(甚至更危险的势力)接上头之前,把他们截住!
然而,当他急匆匆赶到市委所在地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更加紧张忙乱的景象。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通讯员跑步进出,领导们的办公室里烟雾瀰漫,爭论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出来。
他找到分管领导,简要匯报了情况。领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是连日操劳后的灰败。
“老路,你的心情我理解。”领导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白清萍同志的情况特殊,档案丟失更是严重事件。但是,你看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远处隱约有闷雷般的声响传来,不知是炮声还是夏日的雷鸣。“前线吃紧,国民党几个精锐师正全力扑过来。我们所有能拿枪的、能打仗的同志,都已经顶上去了!市委警卫连?昨天就已经补充到主力部队了!机关干部?凡是身体合格的,都编入了预备队!马上就是一场决定南满局势的关键战役!如果挡不住,別说松江,连南满分局机关都得准备通过朝鲜往北满转移!”
领导重重地嘆了口气,看著路显明:“这个时候,你让我从哪里变出人手,去搜山?去追捕一个可能已经躲进深山老林、或者混入难民潮的老狐狸?就算我知道他可能就躲在松江附近的某个山沟里,就算我知道每拖延一天风险就大一分……可我没人啊,老路!一个多余的都没有!”
路显明呆立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前线战况的惨烈,知道人手紧张到了什么程度。可是……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的声音乾涩。
领导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回去,把公共部內部可能受影响的环节稳住,做好最坏的预案。至於搜捕……我会儘量留意,如果有哪支地方部队或民兵路过相关区域,我让他们多加注意。但是……”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希望渺茫。
路显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市委大院的。六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街上行人神色仓皇,远处天空低沉,乌云正在积聚。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是白清萍那张苍白沉静的脸,是老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是那则写著“一百根大黄鱼”的寻人启事,是可能已经流失的机密档案……还有李默离开前,向他敬礼时那双决绝而信任的眼睛。他曾承诺过,会负责白清萍的安全。
现在,人不见了,可能正被一个叛徒挟持著,走向不可预知的深渊。而他却无能为力,连派出几个人去寻找都做不到。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將他撕裂。他站在喧囂又混乱的街头,第一次感到,这场战爭带来的沉重压力,不仅在前线的战壕里,也在后方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角落里,將他逼到了绝境。
他只能暗暗祈祷,祈祷周志坤还存有一丝良知或畏惧,祈祷白清萍的机智和受过训练的本能能够发挥作用,祈祷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远或达成交易……儘管他知道,这些祈祷,在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利益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