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京观(1/2)
三日弹指而过,漳水北岸。
李归伯已被抓获。
据韦弼所说,被抓时,他正躲在农户家里的牛棚里。
那农户本以为是偷牛的,心里害怕,见有骑兵来,便说了此事……
届时,冀州法乱,首恶尽数被擒。
这日巳时,大魏军中一阵甲叶齐鸣,军鼓三通,诸將士齐集。
中军大旗前,已临时搭起一座高台。
台子不高,不过丈许,用就地挖来的黄土与碎石夯实,粗木为栏,台下插满了刀戟。
台后立一面墨字大旗,上书四字。
行军法台。
桓琰所书,字跡苍凉悲愴,又萧然肃杀。
这是元遥权行军法之手笔,不是朝堂公审,却比梟首弃市更庄严。
台前空出一片场地,密密站满了兵士。
“都督到!”
一声高呼,眾人齐齐躬身。
元遥身披重甲,从中军帐后缓缓登台。
今日他特意换了一件洗净的黑色铁甲,胸前兽面鎧上虽仍留有砍击刮擦的痕跡,却没有血污。
不是为了战,而是为了法。
元遥在台上站定,扫视四方。
“传法庆!”
这一声唱名,声音洪亮。
押解法庆的队伍压根不用吆喝,人群已经本能地往两边退开,自觉腾出一条路。
法庆被捆住双臂,依旧赤足,脚踝红绳在血污中分外刺眼。
他被推上台,微微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站定,面色如常。
他抬眼环顾四周,嘴角缓缓勾起。
这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贫僧法庆。”
他主动开口,竟是自报姓名,仿佛仍坐在漳水北岸的高台之上。
倒也没错,只不过这次的台,是要他命的。
旁边的军法官见他开口,上前便是一巴掌,將他打的半张脸渗血。
“妖僧法庆,昔为冀州僧,后倡妖教,自號新佛,罪状如下!”
一连串的罪目。
离寺出奔,聚眾讲经。毁佛像、焚经卷……攻陷渤海、武邑诸郡,所至焚掠,残杀无数。
每念一条,台下就有低声骂,或抽噎声响起。
尤其是冀州来的百姓,许多人曾经被他口中的佛国二字迷过眼,如今亲眼见他受缚,情绪复杂到难以言语。
法庆听著这些罪状,竟一脸平静,甚至在某些地方略略点头,仿佛是在听人给自己读功德簿。
直至军吏念完,他才抬头望向元遥,朗声道:
“都督。”
“你欲杀我,便杀。”
“贫僧之罪,不过是为诸人先入涅槃。”
旁边的军法官再度上前,却被元遥伸手拦住。
“让他说。”
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是先把我们送进火坑!”
法庆不为所动,扭头对那名骂他的乡汉微微一笑:“火坑亦是涅槃门。”
“你等凡夫,不知也。”
这时,桓琰放下了笔。
他没有再记法庆说的每一句话,只在纸上写下。
“法庆至死自称弥勒下生,不悔所为。”
这一句足矣。
毕竟,这人已经疯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台上的元遥。
元遥冷冷看著法庆,开口:“你口口声声称佛,自己可曾守过几条佛戒?”
“杀生、妄语、邪淫、饮酒,这里面的哪一条,你没犯?”
他一字一句,声如敲石。
“你烧寺毁像,屠戮僧尼,给人下药,教唆杀父杀子,姦淫女子,弃尸於野。”
“你若是佛,天下便无魔。”
这话说得很重,台下许多原本有些摇摆的僧俗听了,脸色都变了。
杀生是根本罪。
法庆眼中光芒一闪,隨即仰天大笑:
“好一个天下再无魔!”
“元遥!”
他忽然直呼其名,“你今日杀我,不过是怕我占了你们的天下。”
“可你可知道,你这天下本就是魔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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