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城东邪祟(1/2)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月,怀朔来的书信不少,一些生活琐事也被尉景他们写上,好似在看帐本。
贺六浑现在越跑越远,隨队都南下到晋阳了。
桓琰倒也勤勤恳恳给他们打探物价,写写回信,自从被禁足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入过任何宅邸,就连崔侍郎那里都不去了,为了避人耳目。
这日难得清閒。
四门学停了一日经课,说是要整修东廊屋瓦。午后洛水上风微凉,学宫里一群少年一窝蜂似的往城里钻。
桓琰被贾思勰、温亮、张悠之三人硬生生拽了出来。
“你天天埋在书堆里,洛阳城怕是只认得铜驼街那一条线。”
温亮笑道。
“今日好歹看看人间烟火。”
四人从学宫所在里坊出来,沿著城中中轴那条大街缓缓北行。
自南向北,跨过永桥,从宣阳门入,迎面便是铜驼大街,直通四市,太极殿就立在城北尽头,。
此时天光偏西,铜驼街上却愈发热闹。
车轔轔,马萧萧,贩夫走卒夹在侍从、羽林郎中间,街旁酒肆门帘半卷,香气顺著风钻出来。
四人走在街上,盯著那还没修好的永寧寺塔看。
高耸的木塔外侧仍架著脚手架,黑压压一片,在暮色里像一根插入天穹的巨大阴影。那是北魏新起的佛寺,据说远在百里之外亦可见,將成洛阳新景。
“再过几年,这塔怕是要写进你诗里去。”张悠之仰头看了一会儿,对桓琰嘆道。
“等它真立起来再说。”桓琰隨口应了一句。
四人一路玩笑,穿过四通市口便向东走,看了一圈卖书画、药材的小摊,又在桥畔茶棚坐了半刻,听说书的老人讲晋人南渡的旧事,直穿过东阳门而出。
出了城门,温亮提议:“沿著阳渠再往东走走?听说七星桥附近,风景十分漂亮。”
几人也无定计,便顺著阳渠岸边向东而去。
行至一处,前面街道渐窄,房屋渐少,沿河的正路被一处临时搭起的市棚占去,只剩旁边一条偏僻小巷。巷口积著泥水,墙根一排破草屋,门窗皆闭,只有最里头一间,隱约有灯光渗出。
更奇的是,隨风飘出一阵若有若无的梵唱声,却又夹著哭喊与笑声。
贾思勰脚步一顿:“听著不太对。”
温亮向来胆大,低声道:“走错路了?这边多半是船户、杂户居住的里坊。”
张悠之却皱了皱眉:“哪来的佛声?寺院都在城西城南,谁会在这儿念经?”
几人对视一眼,脚下不免放轻。
巷子里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不是正经寺院的钟鼓梵唄,而是十几人挤在一间低矮屋里,嗓子喊得嘶哑,节奏却诡异整齐。
“阿弥陀佛……新佛下生……杀魔立佛……”
那“新佛下生”四字一出口,桓琰心里“咚”地一沉。
那日,听得那商人所描述的冀州邪法口號,竟在这里听到了相像的。
在天子脚下,洛阳城东,竟能听见这般邪教词语!
“回去吧。”他低声说。
温亮却已经凑到那间屋外,透过半掩的木门缝隙往里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忙退回来。
“怎么了?”
“……你们自己看。”
贾思勰忍不住,上前匆匆看了一眼,也退回两步。
桓琰只得上前。
屋里狭窄,头顶掛著一盏昏黄油灯,墙上歪歪斜斜贴著几张粗劣的画像,画上有穿袈裟者,有戴冠持剑者,头顶都画了一圈夸张的光轮。中间那张,眉目却不像佛像,倒像是某个世俗贵人被粗糙描摹了个轮廓。
屋子正中铺著几张破草蓆,十几个人跪坐其上,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最前面一个剃著半截头髮、自称法师之人,身披染得发黄的袍子,正高举双手,语调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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