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莫做孤雁(1/2)
这几页洛水原稿,当然是桓琰拿去孝敬那位崔侍郎的。
二人之间虽无师徒名分,但在书信中,桓琰已以学生相称,也常称崔护老师。
崔护曾言不收徒,是因公务繁忙,无心教徒,再有便是担心才疏学浅,耽误了桓琰。但耐不住桓琰脸皮厚,提醒了他两次还仍以学生自称,最终只得接受这一称呼,但不许他在外人前提起。
说得也巧,下午时分,崔侍郎就派人来了。
这次竟来了七八人,腰间都配著短匕,也是考虑到桓琰现在的安全问题,特地增加了些人手来保护。
桓琰苦笑,他算是体会到上一世那些明星下机场的感觉了。
崔护的清河里第依旧安静。
院子之內,风吹海棠,花影疏落。
僕从在门外轻声通报:“桓郎来了。”
“请。”
桓琰掀帘入內,只见案上压著一捲纸,上面墨跡未乾,旁边茶盏还冒著微热的雾气,他正了正色,低头俯身,双手呈上那篇洛水原稿。
“学生愿將此物,献给崔侍郎。”
崔护没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放桌上吧。”
桓琰低著头,將那篇原稿放到崔侍郎案上,而后退回原位。
崔护此时倒笑了一声:
“朔北桓郎,天下闻名啊!”
他用指尖敲了敲案上本就放著的那捲纸,语气似笑非笑:
“铜驼街纸肆门口挤得跟赶庙会一般,四门学的大门也被堵得官兵来回驱散。先是怀朔序,如今又是洛水赋。如今一问起是谁作的,皆答是朔北桓郎,洛阳皆惊,想不到竟能洛水写成这般模样。”
桓琰上前一揖:“叫先生忧心,是学生鲁莽。”
崔护收了笑,慢慢把桓琰呈上的原稿纸卷摊开,视线在“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一行上停了片刻。
“文写得好,是当真好。”他缓缓道,“好到连宫里都有不少人问起,来寻我这个保荐之人,求这原稿来了。”
他抬眼看向桓琰:“你如今不过四门学生一名,名声却追著你走。左思一篇三都赋,洛阳纸贵,后来一生被名气困住,仕途无大成就。你现在之气象,比他那会儿只怕还来得急。”
“或许是我囉嗦,但这对你將来,没什么好处,诗词终究不能教你辨別人心。”
桓琰沉默片刻,道:“先生嫌学生出头太早?”
“我嫌你出头的地方,不在要紧处。”崔护摇头,“你这两篇文章,写得固然极好。可在朝中许多人眼里,不过是个写字好的,拿来谈笑一番,转身就忘。”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还记得高肇么?”
“记得。”
“少年时领兵有功,后来录尚书、掌禁军,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崔护淡淡道,“但他手里有的是权,没有的是名。不过几句专权乱政,忧惧而死,死得乾净利落,连奸臣二字都懒得写全。”
“任城王元澄,你来了这么久,应也知道。”
“素有清望,却被高肇所忌,只好装疯避祸。宣武帝死,高肇在外,朝廷一乱,把他拉出来做尚书令,借他名望安眾心。乱平之后,他仍不过是夹在风浪里的人,有名无权,看得明白,做不得主。”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回桓琰身上:
“你若只贪文章之名,最后多半是第二个任城王。若只贪权势,不顾立身之名,將来不过另一个高肇。”
“你想做哪一个?”
斋中静了一瞬。
桓琰抬起眼,缓缓道:“学生……谁都不想做。”
崔护眉梢动了动:“哦?”
“高肇有权,而无名,任城王有名,而无用。”
少年声音並不高,却字字清晰:“学生从怀朔来,镇中隶户今日还在餵马,明日便肉做粮,皮作衣,肉作骨,那些营中戍卒,今日还在把酒言欢,没几天便冻死在风雪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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