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雪落城南(1/2)
这年北方的冬天,下得格外久。
平城,城南街。
雪一场接一场,直到腊月將过,才终於肯停。停也停得不乾净,街角的阴影里还积著一层脏雪,被人踩出黑泥。
午后有些阳光,城墙上的冰被晒得往下滴水,顺著墙缝一道一道地淌。
娄昭君坐在车里。
车轿不大,却收拾得极整洁,车顶铺了一层厚毡,挡风的帘子绣著简洁的綺纹,不算奢华,却一眼看得出出身不凡。
车外有护卫骑马护送,两边各一,前头还有一骑开道,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得叮叮噹噹。
她难得出门一趟。
名义上,是替母亲去城南寺里为先父点一盏长灯——父亲早逝,母亲今日实在是思念父亲,但身体染病,不便出门,这才託了昭君前去。
“城南寺离府里远得很。”
婢女压低声音抱怨道:
“姑娘这一趟来回,怕要冻坏。”
“冻不坏。”娄昭君把披风裹紧一点,“在阁楼上总吹北方,换个风口吹吹,也好。”
她说著,手指却不自觉在膝上捻著衣角的纹样,神思有些飘。
从那日雪后怀朔城头一瞥之后,她现在喜欢上了眺望城墙,希望再看到那道立在风里的背影。
车轮碾过一段结冰的阴影,车身轻轻一顛。
“到了城南大街了。”车外的护卫回头报声,“前头是闹巿,人多,姑娘若嫌吵,奴婢叫他们绕后巷走。”
“绕什么?”
娄昭君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城南大街比北城那边热闹得多。
胡商的骆驼队慢吞吞地往前挪,驮著破布包著的皮货;汉人的小铺子挤在街两旁,门口掛著条、绢、布,一些腊肉、蒜辫、风乾鱼禽晾在檐下,混著雪后晒出来的潮气,到处是粗糲的生活味。
她忽然很想看看,在这样的街上,那个人会怎么走。
会不会也像那天站在城墙上那样直,会不会在某个摊子前多看两眼,却没钱买。
司马家小姐在她离开怀朔前终於是把贺六浑的生平调查清楚了。
“母亲难產,父亲出走,少年戍卒,尚无婚约……而且,他还是那朔北桓郎的朋友……”
“想必是志趣相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贺六浑想必私下也是温润如玉的男子……”
“小姐?”
婢女一声呼唤,把她从思绪中拉回。
“就走这里。”她淡淡道,“坐车里又不碍谁。”
车队往前挪了几丈,忽然,前头传来一阵杂乱的喊叫声。
“让路,让路!马惊了!”
车外护卫一惊,忙勒马往旁闪,车夫也急急拽韁。
刚才还走得慢吞吞的骡车、行人这会儿全乱了,有人往路边躲,有人抱著孩子蹲下,还有人被推搡得差点跌进泥水里。
娄昭君掀帘往前一看,只见街道前端,一匹棕黄瘦马不知被什么惊著了,嘴里的衔鐙几乎被咬断,眼珠上翻,鼻孔喷白气,朝著人群横衝直撞,马背上的少年早被甩下,正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匹疯马的方向,偏偏对著他们这边。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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