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秋风(1/2)
六镇的秋风,比別处冷上许多。
一日午后,城头的旗刚刚换过,新帛还带著浆味,风一鼓,猎猎作响。
镇將府所在之处不算繁华,此时却挤了不少人,探头探脑,都是听说了那篇惊动了天下的赋,为了看一眼从洛阳带来的那道詔。
这里面多少人这一生莫要说见过皇帝,就连皇帝说的话也未曾听过,只想是什么金玉良言,高真莫测,今日来闻圣听,他日出去也好说,我听过詔书之类的话。
当然,其中更不乏来凑热闹的。
“这写一篇文章……”有人压低声音,“就把皇上给惊动了?”
“这文章可了不得,听说南边岛夷近日都在吟诵此文。”
“怀朔还有这等人物,是哪位长史写的?”
人群正窃窃私语,府门內铜环一响,门扇开了。
一行穿朝服的人从影里走出来,为首的那位絳袍轻带,腰悬玉佩,为了防寒还披了件大氅,显得神采奕奕,比那日夏宴更显精神,正是崔郎中。
於昕並未亲自露面,而是称病不出,他为官谨慎,心中诸多顾虑,知道若是那下半篇不慎流出,首祸当属崔护先受,因此与桓琰有关的诸事,只需交给崔护即可,自己倒是不便露面。
再有就是,他还是觉得那天桓琰是戏耍与他,心中十分不悦,也是有些赌气。
崔郎中倒也清楚於昕的这些顾虑,不过那下半篇在他手上握著,自然是不怕这些。
此时他脸上笑意不深,在眾目睽睽之下展开那道带著金边的詔书。
他本就是洛阳行台官吏,这道詔书由他来宣,最为合適。
“皇帝制詔,朕承先烈,抚有四方,恃边镇以为臂指,赖士类以为股肱。怀朔镇进赋一篇,文辞可采,情事恳惻。虽出隶户之伍,而有经史之才,诚可嘉也……”
念到这里,场中已经一片鸦雀无声,听不懂的也被这言语中所含的气魄震慑住了,见詔书便如同皇帝亲临,他们跪著,头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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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郎中继续往下:“怀朔隶户桓琰,免为庶人,除奴籍,赐绢三十匹,金二十锭,帛若干,以旌怀朔之士。明年春,令入洛阳四门学,肄业於经籍之列,候成材以备任使。布告镇內,咸使闻知。”
最后几句像几块石头砸进水里,把眾人的呼吸都砸乱了,再愚笨的人也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这不仅仅是去除奴籍那么简单,甚至连军户也不用做,而是恢復自由之身,来年入洛,享受那洛阳荣华去了。
韩述此时也跟在崔护身后,听得心里颇不是滋味,他便是自洛阳来,此时心中除了羡慕……还有无奈——对自己才不如人的无奈。
“免为庶人……”
有人下意识复述了一遍。
“奴籍去了?”有人难以置信,“那不就是……跟咱这些军户一样了?”
“何止,人家已然不受此地牵绊,明年要到洛阳当大官去了。”
“去去去,这桓琰才十五六岁,当什么大官,是去洛阳学经去了。”
“都一个意思。”
贺六浑挤在人堆里,听到小黄门念到“怀朔隶户桓琰”时心里狠狠一震。
那一刻,他几乎產生一种错觉,以为有人在当眾把他家的家谱往上提了一大截。再听到那些封赏数目时,他倒没什么概念,只觉得那数字多得耳朵都发麻。
按理来说,这次的封赏的確有些多了,只不过朝廷见此赋不但影响甚大,还压制了南人囂张之气焰,才破格多赏了些。
“桓琰何在?”
崔郎中低声道。
桓琰从人群中起身,他今日內里还穿著那日夏宴时的青褐短褂,外面套著尉景的袍子,虽有些冷,但今日的场合若是穿那件破羊皮袄,实在是不太合適。
他站得笔直,眼神比从前更加冷静,也更加亮。
“怀朔隶户桓琰。”崔郎中开口,“受詔。”
桓琰知道,这一跪再起,这个隶户的名號,从此再与他无关了。
他缓缓跪下,额头抵到青石地面上。
“草民……桓琰,叩谢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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