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白日梦(1/2)
1891年的埃及,名义上仍属奥斯曼帝国,实际却已沦为大英的控制地。
殖民统治与经济掠夺致使民生凋敝,近乎残酷的生存竞爭,也铸就了此地彪悍的民风。
亚歷山大港,地中海最繁忙的十字路口。
港区內,悬掛欧洲列强国旗的钢铁蒸汽轮与古老的阿拉伯三角帆船比邻而泊。
码头上人声鼎沸,奥斯曼税吏、欧洲殖民官员与赤裸上身的努比亚搬运工穿梭往来。
紧邻的欧式新区,宽阔大道旁银行与咖啡馆林立,而仅一街之隔,便是迷宫般的阿拉伯老城,浓郁的香料气味四散瀰漫。
这座表面由大理石与蒸汽机装点的“现代”港口,其地基深处仍埋藏著无数不可言说的秘密。
待艰难穿过海关,他们马不停蹄地来到火车站,前往开罗。
这条铁路堪称殖民动脉,將地中海的財富与影响力,源源不断输向埃及的心臟。
窗外的风景飞速流转,尼罗河三角洲绵延无际的绿色农田如同画卷,其间偶尔掠过一两个弯腰劳作、身影渺小的农民。
机车的煤烟气味与悠长汽笛声,彻底取代了海上熟悉的咸腥,標誌著他们已从海岸边缘,踏入了埃及腹地。
约莫五个小时后,列车抵达开罗,一行人出站,终於入住了下榻的旅馆。
亚利几乎是拖著脚步挪进房间,隨即像断了线的木偶,一头栽进床铺。
“晚安……玛卡巴卡……”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含糊地咕噥著意味不明的音节,不出几秒,呼吸就变得深沉均匀,彻底陷入了昏睡。
“他是真累迷糊了。”乌里尔无奈地摇摇头,细心替他掖好被角,隨后轻手轻脚带上房门,与库珀一同退到走廊。
这家旅馆设施还算洁净体面——毕竟他们此行並非寻常观光,绝不能落脚於那些连基本安全都难以保障的廉价旅店。
而穆勒则提著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没有加入乌里尔和库珀的閒聊,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便径直走进了分配给他的单人房间。
他反手锁上门,发出清脆的“咔噠”声,隨即拉严窗帘,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昏沉。
接著小心翼翼將行李箱平放在地毯上,穆勒解开搭扣,缓缓掀开箱盖——
扎西正蜷缩在箱內,艰难地抬起眼皮,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
儘管在火车上,穆勒曾几次放他出来透气,但长时间的蜷缩仍令他四肢僵硬,痛苦不堪。
“成、成功了……”他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海关和车站的人……根本不查箱子。”
穆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將这个瘦小的少年从行李箱里搀扶出来。
扎西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只能倚著床沿,大口喘气。
穆勒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大床:“从今天起,你和我睡一个房间。”
他转身打开第二个行李箱,取出一件白色衬衫,递给局促不安的扎西。
“先去洗澡,换上这个。晚些我会带合身的新衣服回来。”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不要乱跑。”
扎西愣愣接过那件白衬衫,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令他鼻头一酸。
自幼在污秽与贫困中挣扎,他从未被人如此平静地关怀过,忍不住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谢、谢谢您……”
穆勒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旋即又恢復如初。
“別急著谢我,你也要认真完成分內的工作。在这里,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换取,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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