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百草厅、分南北(2/2)
晨雾未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已“吱呀”一声洞开。一股浓郁复杂、直透肺腑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那是陈年药材库的沉鬱木香、新鲜草药的辛烈清气、炮製火候拿捏到极致而析出的独特焦苦与甘甜,以及一种南华特有的、带著海洋咸腥与热带植物辛辣的异域药味。
这气息如同有形的丝线,牵引著嗅觉,宣告著这家药铺的与眾不同。
铺面內,格局方正敞亮。顶天立地的紫檀木药柜占据三面墙,数百个黄铜拉环的小抽屉擦得鋥亮,反射著晨光。
每个抽屉下方都贴著寸许宽的红签,用极工整的蝇头小楷写著药名:既有“人参”、“当归”、“熟地”、“犀角”等北地圣品。
也有“檳榔”、“豆蔻”、“胖大海”、“穿心莲”等南洋常见药材,更不乏“龙血竭”(本地树脂)、“金鸡纳霜树皮”(治疟疾)、“蛇根木”(降压)等南洋独有的奇珍。
空气微凉,显然用了造价不菲的降温设备,对抗著热带恼人的暑湿。
柜檯后,一个穿著月白色细布长衫的年轻人正襟危坐。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眉眼间与白景琦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沉稳內敛的书卷气。
正是白家南支的掌舵人——白敬功。他正仔细核对著一张刚送来的南洋香料进口单,指尖划过“暹罗安息香”、“苏门答腊肉豆蔻”,眉头微蹙,似在计算著成色与用量。
“敬功哥!”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从后堂传来。帘子一掀,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穿著素雅的浅绿色旗袍,乌髮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綰起,露出一段光洁的脖颈。正是白佳丽。
她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几个青花缠枝莲盖碗,碗中汤药色泽深褐,热气裊裊。
“刚煎好的『清暑辟秽饮』,给前头伙计们解解暑气。按二叔(白景双)新调的比例,加了本地『苦丁叶』和『香茅根』,效果更好!”
白敬功接过一碗,闻了闻,点头赞道:“嗯,二叔这方子调得好,既不失咱北方的清解之力,又添了南洋祛湿辟瘴的效用。”
他呷了一口,微苦回甘,一股清凉直透胸臆。
正说著,后堂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和淡淡的烟火气。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穿著半旧的靛蓝色土布褂子,袖口挽起,露出筋肉结实、布满点点烫痕和小伤疤的手臂,手里还拿著一个黄铜药臼。
正是白家南支的定海神针,炮製药材的国手——白景双。
“二叔!”白佳丽连忙招呼,“您又亲自捣鼓上了?”
白景双摆摆手,声音洪亮:“閒不住!刚收了一批苏门答腊来的『血竭』,成色极佳,就是杂质多了点。”
“得用咱白家祖传的『九蒸九晒』法,再配以文火慢煅,才能激发出它活血定痛的真髓。这活计,火候差一丝,药效就谬以千里,交给学徒我不放心!”
他走到柜檯前,拿起一小块暗红色、如同凝结血液的树脂碎块递给白敬功,“你闻闻,这焦香里透出的那点子腥甜,是不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