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柵栏的浮世绘(1/2)
1948年8月末的四九城,夏末的燥热裹挟著一种无形的、名为绝望的粘稠湿气,死死压在人身上。
前门大柵栏,这条曾经商贾云集、繁华似锦的商业街,如今像一条被抽去了筋骨的病龙,在灰濛濛的天光下苟延残喘。
铺面大多开著,却门庭冷落。褪色的幌子,在热风中无精打采地摇晃。
上面写著“不惜血本”、“大甩卖”的纸条被雨水浸透,字跡模糊地贴在落满灰尘的橱窗上。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煤烟、汗酸、油炸食物的腻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圆券纸张快速腐烂的酸朽气息。
王业穿著一身崭新的竹布长衫,步履从容地匯入稀疏的人流。
他刚从琉璃厂那边过来,身上还带著旧书纸墨的淡淡清香,与这街市的腌臢气息格格不入。
田枣和那些孩子在酒楼后院安顿下来后,每天洗菜刷碗,跑腿擦桌,虽然忙碌,但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泛气儿,也能吃上饱饭。
这份暂时的安稳,让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略微鬆弛了些,才有了这难得的閒情。
大柵栏的喧囂,早已不復当年。报童嘶哑地喊著“徐蚌战况胶著!”“太原孤城危矣!”,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偶尔有穿长衫的斯文人匆匆走过,腋下夹著公文包,眉头紧锁;
更多的则是穿著破旧、面色麻木的底层百姓,在粮店排著望不到头的队,眼神空洞地等待著那微乎其微的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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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穿著美式军服、叼著雪茄的“接收大员”模样的军官,搂著浓妆艷抹的舞女,旁若无人地招摇过市,引来一片敢怒不敢言的侧目。
一辆黑色“顺风”牌轿车(美利坚车)鸣著刺耳的喇叭,试图在狭窄拥挤的街道上开闢通道,惹得一片骂声和鸡飞狗跳。
王业的目光掠过这些浮世绘般的景象,最终停留在街角一处略显破败、却依旧顽强亮著灯的小门脸上。
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刻著三个朴拙的大字:小酒馆。门脸不大,木头门框被无数只手摩挲得油亮发黑。
门楣上挑著一面褪色的“酒”字旗,在热风里蔫蔫地耷拉著。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而复杂的味道瞬间將他包裹。
劣质白酒(二锅头、烧刀子)的辛辣刺鼻、油炸花生米的焦香、滷煮下水的浓重油腻、汗味、菸草味(菸丝和劣质捲菸),还有木头桌椅年深日久的陈旧气息。
所有的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属於底层酒馆的、带著烟火气的混沌。
其內光线,有些昏暗。几盏度数不高的白炽灯泡悬在熏得发黑的房梁下,勉强照亮了不大的店堂。
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旁,散坐著各色人等:有满身汗渍、沉默著用粗瓷碗灌著烧刀子的车夫;
有穿著洗得发白长衫、就著一小碟花生米低声谈论时局的落魄文人;也有几个穿著短打、敞著怀、大声划拳的壮汉,脸红脖子粗。
王业的目光扫过,落在了柜檯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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