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成何体统!老朱简直没眼看!(2/2)
这在朱元璋看来,无异於让土匪去当县尉,荒谬到了极点。
“那也不能让风尘女子来此这般!”
老汉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朱元璋:“当官的文縐縐说半天,谁听啊?以前那些官吏来,一个个端著架子,品级不高排场不小,每次都折腾一天,最后我们老百姓啥都没听进去,浪费时间,谁都不愿来。”
“现在你看,半个乡的人都来了,还是主动来的,你看她们的表演,多投入,多带劲啊!”
“老汉我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免费看球......县尊大人真是活菩萨!”
这时,台上的戏份到了精彩处。
一名浓妆艷抹、眼波流转的女子突然跳下台,手里拿著一个红绸花球,在人群中穿梭,寻找互动对象。
她一眼就瞅见了朱元璋。
没法子,別人都是蹲著或坐著,唯独这老头站得笔直,一张老脸阴沉得像要下雨,身上那股子威严劲儿,在这一群泥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大爷,瞧您这一身气派,准是个有学问的。”
女子娇笑著靠了过来,一股廉价却浓烈的脂粉味瞬间衝进了老朱的鼻腔。
她伸手去拉老朱的袖子:“咱这儿正讲到孝亲尊老的戏码呢,您上台给咱们演个老祖宗,让大傢伙儿拜一拜,討个彩头,如何?”
朱元璋整个人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混帐!放手!”
这一声爆喝,带著常年杀伐果断的帝王威压。
那女子被嚇了一跳,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锦衣卫便衣们瞬间紧绷,蒋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哟,大爷您干啥呢?”
女子到底是城里春风楼的红牌,是见过场面的,拍了拍胸口,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咱们这是正儿八经的官办宣传,是县尊大人批了红的,又不是让您干坏事当眾脱裤子,您这外乡人,脸皮也太薄了些!”
“还是我来吧!”
旁边那个大爷自告奋勇,嘿嘿笑著跳上了台,引起一片鬨笑。
台上顿时响起了欢快的锣鼓声。
大爷在台上笨拙地配合著表演,台下的老百姓笑得前仰后合,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属於底层人的欢快。
锣鼓声碎,笑声如潮。
朱元璋站在人群后,看著那一张张布满褶皱、却笑得像孩子般的百姓。
原本想骂出的那句“低俗”,卡在了喉咙眼里。
这些百姓皮肤黝黑,手上长满了老茧,身上甚至还带著泥土的味道。
这些人是自己一手护下来的子民,在大明的其他地方,他们往往是沉默的土地依附者,日日劳累的像牲口一样在土地上消耗掉一生的人。
但在江浦,在这荒诞的“文工团”面前,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礼教?”
朱元璋这辈子杀人如麻,立规矩、正风气,求的是河清海晏。
可他差点忘了,对於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子民来说,圣贤书太远,肚子和乐子太近。
林彦章这小子,没把百姓当成需要驯服的牲口,而是把他们当成了需要取悦的、活生生的家人。
什么是好官?
不是在衙门里抱著《大誥》等死,也不是满口仁义道德却眼睁睁看著子民易子而食。
能让这帮苦了一辈子的泥腿子咧开嘴,打心底里乐呵出声,能让他们在笑声中学到安身立命的本事,那就是林彦章的通天能耐!
朱元璋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叩击,某种沉睡已久的、属於当年那个“朱重八”的市井野性,差点被这喧囂的锣鼓声勾了出来。
若不是顾著允炆和善寧在侧,需要维持他那当父亲和爷爷的尊严,他真想把这身威严的壳子一脱,也跟著那帮大爷上台吼两嗓子。
“走吧。”
朱元璋转过身,没再看那香风繚绕的戏台。
“去新城,朕倒要看看,姓林的小子还有多少歪理,能把这世道搅得这么欢实。”
锣鼓声渐远,孝义乡的喧囂被拋在马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