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锁定星火(1/2)
夜,淮西,钟离县外。
寒风颳过荒野,捲起砂石,打在破败的营寨木桩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大部分流民营地早已陷入死寂,只有零星几点濒死的篝火余烬,和压抑的呻吟啜泣。
唯有一处位於背风坡下的营地,还隱约有些动静。
不是爭吵,不是哭嚎。
是一种有节奏的、低沉的敲击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
两个黑影伏在营地外百步远的土沟里,身上盖著枯草,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是靖安司最精锐的探子,已在淮西潜伏多年。
此刻,正奉命近距离观察那个叫“朱重八”的目標。
“戌时三刻,目標出帐。”
左侧的探子低声稟报,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传入同伴耳中。
他手中握著一个单筒的、镶嵌著简陋势能晶片的“夜窥镜”,镜片微微泛著淡蓝光泽,將远处昏暗的景象拉近、照亮。
视野中,一个身形瘦削、穿著破烂短褐的年轻汉子,正带著七八个人,在营地边缘一块新平整过的冻土地上忙碌。
他们手里拿著奇怪的工具。
不是农具,更像是用木棍、破铁片和藤蔓绑扎而成的粗糙物件。
有的像耙,有的像锹,有的则完全看不出用途。
“他们在做什么?”右侧的探子问。
“像是在……弄土。”
左侧探子调整著镜片焦距。
“看,那个黑脸的(徐达),在用那个带铁片的木棍敲碎冻土块。”
“目標(朱重八)在指点,好像在说什么『颗粒』、『透气』……”
“旁边有人把敲碎的土收集起来,堆到一边。”
“还有人在往土里掺东西……像是烂草叶,还有营地里清扫出来的灰烬?”
动作有条不紊。
虽然工具简陋,环境恶劣,但那七八个人分工明確,没有一人閒站,也没有一人慌乱。
这在流民营地里,几乎是不可想像的景象。
更让探子注意的是那个“朱重八”。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手势明確,其他人立刻照做。
遇到问题,比如冻土太硬敲不动,他不是发火,而是蹲下来,用手指捻起土块观察,然后低声说几句,旁边就有人去取来烧过的热水,小心地淋在关键处。
一种近乎本能的、解决问题为导向的思维模式。
“记录:目標具有明显组织能力,善用现有资源解决问题,方式……务实且奇特。”
左侧探子一边观察,一边用炭笔在特製的薄皮纸上速记。
“其改良工具虽陋,但贴合实际需求,非凭空想像,似有匠作根底或极强仿製、改造之能。”
夜渐深。
那块冻土地被处理完一小片。
朱重八似乎说了句什么,眾人停下,將工具收好,竟然还打了些水,简单冲洗了工具上的泥垢,这才返回各自的窝棚。
营地重归安静。
但那种微妙的、与其他营地截然不同的“有序感”,却残留在了寒冷的空气中。
“走。”
两名探子悄无声息地后退,如夜行的狸猫,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需要將今晚的观察,连同前几日收集的其他信息,一併加密送出。
西京,靖安司密室。
钱贵读完了刚送达的详细观察报告。
以及,一份附加的、关於“朱重八”方法扩散实验的初步反馈。
三天前,他授意另一组探子,將朱重八那套“改造工具捞河蚌”的法子,隱晦地传授给了附近另外两个小规模、尚存一丝凝聚力的流民团体。
结果迥异。
第一个团体,头领粗暴,只知强令手下干活,工具胡乱製作,下水不分深浅,折腾一天,收穫寥寥,还冻病了好几个,內部怨声载道。
第二个团体,头领稍有头脑,模仿了工具,却不得其法,捞取效率低下,很快放弃,重新加入抢夺的行列。
唯有朱重八这个“源头”,不仅坚持下来,还似乎在原有基础上,开始了新的、更复杂的尝试(比如那处理冻土的举动)。
“非其法不可行。”
钱贵放下报告,指尖轻叩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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