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双城记(2/2)
巷口,两个穿著皂隶服色的胥吏晃悠著走过,眼神扫过街面,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倨傲与漠然。
他们负责收取这条街的各类杂税,手段往往不甚光彩。
百姓们见到他们,大多避而远之,或陪著小心。
市井间,流传著关於朝廷党爭、关於边关局势、关於哪位相公又得了圣眷的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
人们热衷於谈论这些,仿佛这能让他们暂时忘却生活的沉重。
但更深层次的,关於土地兼併日益严重、关於地方財政拮据、关於底层胥吏盘剥的问题,却如同暗流,在繁华的表象之下悄然涌动。
这座城,充满了文採风流,充满了商业活力,却也承袭了前朝遗留的眾多沉疴痼疾。
新旧矛盾,在看似统一的局面下,暗自滋生、发酵。
陈朝,別苑。
张诚將一份由靖安司匯总的、关於两座汴京城近期民生细节的对比报告,呈给了陈稳。
“君上,”
张诚的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虽早知我朝与偽宋道路不同,但观此细报,差异竟已如此显著。”
陈稳翻阅著报告,上面记录著从物价、工钱、市井言论到技术应用、官民关係等方方面面的对比。
他的目光沉静。
“偽宋並非没有能臣干吏,”
陈稳放下报告,缓缓道。
“其文化之昌盛,商业之繁荣,亦非虚言。”
“然其立国之基,仍困於前朝旧窠。”
“权力倾轧,党爭耗力,诸多改良之举,往往或因触动利益而夭折,或因缺乏有效手段而流於形式。”
“其技术发展,多赖能工巧匠个人之灵光,未能如我朝般,形成由上至下、由工部主导、系统性地推动与普及。”
“更关键者,”
陈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陈朝汴京晴朗的天空。
“其『势运』沉滯,內部淤塞。虽有『文治』之光环,却难掩底层民生之多艰。铁鸦军维护的,正是这样一个外表光鲜、內里却隱患重重的『盛世剧本』。”
王茹此时也走了进来,接口道:
“据『南风记』观察,偽宋民间对北军(指偽宋自身)的牴触在南方尤甚,对其宣称的『仁政』抱有疑虑者大有人在。只是迫於大势,暂时隱忍。”
“而我们播下的种子,无论是农具、漕船思路,还是对李沅的引导,”
张诚补充道。
“都是在利用其內部固有的问题与矛盾,为其注入变数。让其体制內自生的力量,去衝击那些沉疴与壁垒。”
陈稳转过身,目光扫过张诚与王茹。
“这便是『暗流涌动』的意义所在。”
“我们不直接顛覆,而是引导、催化。”
“让偽宋自身的力量,在其体制內,为我们开闢道路。”
“让那些被压抑的生机,那些被忽视的民力,逐渐匯聚成流。”
“终有一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
“当这暗流足够强大,足以衝垮那些维护剧本的堤坝时,便是我们收穫之时。”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继续这『双城记』。”
“让陈朝的富足与活力,成为无声的榜样。”
“让偽宋的繁华与隱忧,在对比中愈发清晰。”
“同时,將更多的『星火』,投入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潜藏的水域。”
张诚与王茹肃然应是。
双城记,亦是两条道路的竞爭。
一个在持续地破旧立新,夯实根基;
一个在勉力地维持表象,內耗不断。
这无声的对比,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