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五年之后(2/2)
刘氏静静地躺在凤榻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走得十分平静,是在睡梦中离去的,未曾遭受太多痛苦。
陈稳在榻前跪下,握住母亲早已冰凉的手,將额头轻轻抵在上面。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泪水,沿著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这位在乱世中挣扎求生,养育了他和妹妹,见证了他从一介草民到开国帝王的母亲,终於走完了她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一生。
她是他在这世间,最初始、也是最温暖的羈绊。
如今,这羈绊,断了。
“母亲……”
他低声唤道,声音哽咽。
“儿臣……送您了。”
国丧的钟声,再次响彻汴樑上空。
但与五年前偽宋那充满压抑与权谋的丧钟不同,这一次的钟声,承载著真正的哀思与举国的悲慟。
太皇太后刘氏,虽不预政事,但其仁厚慈祥的品格,深受宫人爱戴;
其作为开国皇帝之母的身份,也让她在民间享有贤名。
丧仪由礼部操办,极尽哀荣。
太子陈弘以储君身份,主持內外丧礼,举止得体,哀慟之情发自內心,贏得了宗室和朝臣的一致讚许。
陈稳强撑著病体,出席了关键的仪式。
但他並未过多干预,將大部分事宜都交给了太子和礼部官员。
他需要让太子在这样的重大国事中,进一步树立威信。
他也需要时间,独自消化这份永失至亲的痛楚。
葬礼结束后,陈稳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独处的时间变得更多。
有时是在御书房,对著母亲的牌位静坐;
有时是在宫中那座他与母亲、妹妹曾短暂居住过的、早已废弃不用的旧殿外徘徊。
他在追忆,也在告別。
告別生命中最温暖的一部分,也告別那个曾经无所畏惧、一心向前冲的自己。
他知道,属於他的时代,正在加速落幕。
太子的羽翼已丰,朝局大体稳定。
外部,偽宋在赵光义的统治下,內部整合基本完成,虽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小动作不断;
真实契丹在萧太后完全掌权后,国力有所恢復,对陈朝的態度愈发微妙,边境贸易依旧,但摩擦也开始增多;
海路方面,与高丽、倭国的航线已初步稳定,带来了新的商贸机会,也带来了新的外交课题。
而最让他隱忧的,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自五年前赵光义改元后,那种源自铁鸦军主人的冰冷注视,虽未增强,却也从未真正消失。
它就像悬在阴影中的毒蛇,静静地等待著时机。
“差不多了……”
这一日,陈稳望著窗外开始飘落的梧桐叶,轻声自语。
母亲的离世,像一个清晰的信號。
他生命中最掛念的亲人已经安息;
他选择的继承人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他为自己,为这个王朝,所预留的时间,不多了。
有些最终的布局,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有些真相的探索,也必须在他彻底失去能力之前,再做一次尝试。
他转身,走向御案。
案上,放著一份他思索已久、关於进一步完善中枢决策机制的草案。
以及一份密令,要求靖安司加大对幽能晶矿残跡和铁鸦军一切可能动向的探查力度。
黄昏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孤独,而坚定。
五年时光,改变了容顏,转移了权柄,带走了至亲。
却未曾消磨他守护这个王朝的意志。
只是,方式將要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