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经济反制(1/2)
汴梁,户部衙门。
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密集如雨点,与书吏们低声核对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墨香与新印刷出来的帐册特有的纸墨气味。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领户部尚书的张诚,端坐在巨大的公案之后。
他面前摊开的並非寻常的田赋户籍册,而是数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商事匯总与边境榷场报告。
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偶尔掠过眼底的一丝锐利光芒,显露出他內心的盘算与决断。
“偽宋境內,江寧府(南唐故地)丝价,半月內下跌两成有余;
苏杭一带上好绢帛,市价亦跌近一成半。”
一名户部郎中捧著刚送到的南方商情简报,语速飞快地匯报著。
“据我方商號回报,偽宋境內多家官营织造坊,近来出货不畅,积压甚多。”
另一名员外郎补充道,“其品质本就不及我大陈工坊借……借『新风』所出之绢帛匀密结实,如今价格又被我方压住,更难脱手。”
张诚微微頷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所谓“新风”,自然是隱晦地指代陈稳那“能力赋予”对官营手工业效率的提升。
大陈的官营工坊,在特定时段、特定环节,享受著远超寻常的效率加成,无论是纺纱织布,还是陶瓷冶炼,其產出不仅量大,质亦更优。
且成本因效率提升而得以控制。
以往,这些优质货物主要供应国內,或通过严格控制的渠道,换取急需的战略物资。
但自“双雄对峙”格局明確,尤其是“蚀骨”之灾出现后,张诚与陈稳密议,调整了经济策略。
一条隱秘而高效的贸易通道,在靖安司的暗中护航和某些“友好”势力的默许下,逐渐成形。
大量质优价廉的大陈货物——尤其是绢帛、瓷器、精铁农具等——开始如涓涓细流,绕过光幕的阻隔,通过错综复杂的商路,持续不断地涌入偽宋境內。
这些货物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迅速衝击著偽宋原本就因穷兵黷武、民生凋敝而显得脆弱的市场。
“偽宋朝廷作何反应?”张诚问道。
“回张相,偽宋官府试图限价,並严查货物来源。
但我方货物多偽装成南唐旧物或民间走私,查不胜查。”
员外郎回道,“且其境內豪商大户,乃至一些官吏,为牟利亦暗中参与贩运,禁令几成一纸空文。”
张诚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经济规律,有时比刀剑更为锋利。
偽宋为了维持庞大的“神武军”和应对与大陈的军事对峙,赋税极重,民间早已不堪重负。
大陈优质货物的涌入,首先满足了偽宋上层和富户的需求,吸走了他们手中的金银铜钱;
其次,压低了相关商品的价格,使得偽宋本土的同类產业生存愈发艰难,作坊主破產,工匠失业,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矛盾;
最后,这种持续的经济吸血,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削弱著偽宋的財政根基。
“盐价如何?”张诚又问。
盐,乃国之重器,亦是財政命脉。
“据报,偽宋东部沿海盐场,近来產出不稳。
而我方解州池盐,通过山西商帮,已大量进入其京畿路、京东路一带,因其质纯价公,颇受民间欢迎,已占据近三成市场。”
负责盐铁事务的郎官答道,“偽宋盐税,近来必有亏空。”
张诚点了点头。
这一系列经济手段,並非一时兴起,而是基於对偽宋內部矛盾的精准把握。
赵匡胤依靠铁鸦军的支持强行维持统治,其国內並非铁板一块。
沉重的军费、扭曲的盟约带来的岁贡压力,再加上大陈这边持续的经济渗透,就像一根根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在偽宋这头看似凶猛、实则內虚的野兽脖颈上。
“继续加大力度。”
张诚沉声下令,“尤其是偽宋急需,而我方又能大量提供的货物。
不必局限於绢帛瓷器,药材、皮革、乃至部分精良军械材料,只要有利可图,又能耗其財力,皆可酌情输出。”
“但要把握好度,不可使其过早崩溃,亦不能让我方依赖此道。
核心仍在稳固我朝自身。”
“下官明白!”
属官们领命,各自忙碌去了。
张诚独自坐在案后,目光深邃。
他深知,这经济反制虽不见刀光剑影,但其凶险与效力,丝毫不亚於战场廝杀。
它在加速偽宋內部资源的枯竭,激化其社会矛盾,从內部瓦解其战爭潜力。
同时,通过贸易顺差,大陈也在源源不断地汲取著偽宋的“气血”,转化为自身发展的资粮。
此消彼长之下,对峙的天平,正在向著大陈一方,缓缓倾斜。
偽宋,汴梁,旧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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