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私人访谈(2/2)
“真心的?”
“嗯,我相信他是真觉得自己守护的东西被我砸了。”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韩非说,勉强笑了笑,“我能理解他的愤怒,但愤怒和理解都没有作用。因为问题和矛盾依然存在。传统文学怎么办?纯文学作者怎么办?这个问题我没法替他回答,我只能说,青鸟的存在不是为了消灭他们,我们也没那个本事。”
“那你觉得,《借种》这种文章算是文学吗?”
韩非靠上椅背,看著天花板:“文学这个词太沉了,我不敢隨便用。但我知道老槐那个故事在肚子里憋了二十年,他写出来的时候是真心的。野草写《守活寡》,写到刘春梅跳河那段,他自己还大哭了一场。这些东西是不是文学我不好说,但它们一定不是垃圾。垃圾是假的、编的、糊弄人的。而他们写的东西是真的。”
“可你也站在《百姓故事》那种东西的对立面。”杨正说,“你们的模式被黑產盯上,恰恰说明这个模式本身就有擦边球的空间。”
“对。”韩非毫不迟疑地答道,“我们做的东西,题材上是猛的,情感上是烈的,尺度上是在红线边缘走的。但我可以保证我们的每篇稿子都经过了三遍审核。红线在哪儿,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我们知道踩线的后果是什么。”
“那你们跟《百姓故事》的区別,就只是合规和不合规的区別?”
“不。区別在於我们想活很久,他们只想捞一票就跑。我们做的事情,是很难能在三个月內回本的。但他们可以,因为他们不用管明天。我们是种树的,他们是砍树的。”
“韩社长,”杨正微笑说,“我想以私人身份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有一天,那些批评你的老作者和老编辑愿意坐下来跟你面对面地聊一次,你会去吗?”
“会。”韩非说。
“你会跟他们说什么?”
韩非吸了口气:“我会跟他们说:你们守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我没有资格评头论足。但你们能不能也看一眼,那些你们没看见的人?那些在工地上、流水线上、村子里,肚子里有话却没人听的人?如果你们愿意,青鸟的版面,隨时可以留一块给你们,写你们自己想写的东西。”
杨正又露出微笑,这一次嘴角几乎触碰到眼睛:“最后一个问题,同样是以私人身份,不算到採访里。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青鸟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