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绝望(2/2)
陈祖义站在主船的最高处,看著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明军舢板,胜券在握。
朱权靠在船舷上,后背抵著冰冷的木头,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满是铁锈味。
他看著眼前的尸山血海,看著不断倒下的士卒,一股寒意涌上来,变为难以说清的悔意。
穿越到这个时代,从南京的软禁,到出海的意气风发,舟山擒海盗,六横岛平匪患,安南定盟约,暹罗分藩邦,每一次他都一意孤行,每一次都赌贏了。
他总觉得自己懂歷史,懂航海,能看透所有人的底牌,能把这大航海时代,当成一场自己主导的游戏。
之前在安南,朱鉴为了一个娼女甘愿捨弃性命时,朱权就很是不解,他觉得不值得。
他把这方世界当做一个巨大的游戏,所有人都是npc,只有他朱权一个玩家,他总是拋开情感,凭藉精致的利己主义去做抉择,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输。
他把陈祖义当成歷史书上一个註定被剿灭的跳樑小丑,觉得凭著手里的两千人、六艘宝船,就能轻鬆拿下这个南洋海盗王。
他太自负了。
是他的狂妄,把这支船队拖进了绝境。
是他一意孤行,非要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主动出击清缴陈祖义;是他赌性大发,在大雾里下令全军出湾,把整支舰队拆得七零八落;是他头脑发热,带著百来號人就敢弃掉坚固的宝船、仅凭舢板朝著贼首旗舰衝锋,把自己和身边的士卒,都推到了这万劫不復的境地。
他甚至开始想,如果当初听了刘荣的话,固守湾口,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如果他没有主动出击,是不是这些士卒就不会死?如果他没有执意要清缴陈祖义,是不是此刻船队已经安安稳稳到了爪哇?
他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直到此刻,看著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士卒,看著远处刘荣拼死也冲不过来的绝望,看著陈祖义在旗舰上志得意满的嘴脸,他才终於尝到了恶果。
后悔,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后悔不该来这满剌加,后悔不该小瞧陈祖义这个纵横南洋数十年的海盗王,更后悔自己把这场关乎数千人性命的远航,当成了一场可以肆意妄为的游戏。
他甚至已经能想到结局,自己要么死在海寇的刀下,要么被生擒活捉,成了陈祖义向大明邀功、向周边诸国立威的筹码。
而这支承载著永乐皇帝厚望,承载著他开疆於海上梦想的船队,终將葬身这片南洋深海。
一名贼人突破了亲卫的防线,举刀朝著他的脑袋狠狠劈来。
朱权咬著牙,举起刀挡住,刀刃相撞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著刀柄流下来。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半个身子探在了船舷外,退无可退。
就在那海盗再次举刀,要劈下的瞬间,陈祖义主船后方的海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骚乱。
朱权一脚踢开眼前的贼人,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艘掛著大明赤底龙旗的苍山船,带著八艘掛著哑鲁港旗號的小型战船,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从侧后方狠狠扎进了海寇的包围圈,直逼陈祖义的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