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录取通知书(1/2)
“宝珠,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像活在地狱里。” 狄青的声音带著被自我审判后的沙哑,“我看著你,对你好,想带你离开白家庄,想弥补,可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好,都像是偷来的。我不敢说,怕说了你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大哥不让我接近你,他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会去报警,会毁了我。”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我喜欢你,宝珠。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愧疚。是真的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就越来越喜欢。我知道我不配说喜欢,可是我不想再骗你了。”
他看著她,像等待判决的囚徒。
李宝珠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还握著筷子,饭菜的香气还在空气中飘荡,此刻却显得那么遥远。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天之內,被彻底地、不留余地地摧毁,又重新搭建起来。
她想了很多。
想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她拼命挣扎却无力反抗,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脸,那种绝望到窒息的恐惧。她曾经以为那是傅延,她从没想过,会是狄青。
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对她伸出手,说“跟我走”的狄青。
那个带她离开白家庄,给她新生活,温和地笑著,从不强求她任何事的狄青。
那个此刻就坐在她对面,红著眼眶,一字一句剜出自己的心给她看的狄青。
报警吗?
她看著狄青,这个曾经拯救了她、也曾经毁灭了她的人。法律会惩罚他,会让他坐牢,让他身败名裂,让狄家蒙羞。她只要拿起电话,或者走出这扇门,去派出所,说清楚,一切都会改变。
可她的手,像是被千斤重担压著,抬不起来。
原谅吗?
她做不到。那个夜晚的恐惧和屈辱,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身体里,每次想起都会让她浑身发冷。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
可是她真的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恨,没有力气去追究,甚至没有力气去分辨自己此刻心里翻涌的,究竟是愤怒、悲哀,还是认命。
她想起白家庄那些苦日子,是狄青带著她出来,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她可以不计较他曾经在药物的控制下,犯下那个错误。
重到她可以说服自己,那是意外,肯定是张青莲那个女人造成的意外。
重到她此刻,明明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却只能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狄青,你先回去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狄青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他看著她苍白的脸色,看著那双红肿未消此刻又添了新伤的眼睛。
他不敢再逼她了。
“……好,宝珠,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饭菜的香气还在,阳光依旧斑驳地洒在桌上,那束百合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光影中仿佛会发光。一切都没有变。
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李宝珠就那样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想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是什么都想不明白。
累。
真的太累了。
李宝珠缓缓地將脸埋进掌心。她没有哭,只是那样静静地蜷缩著,像一只卸下所有力气的倦鸟。
明天狄青还会来。后天,大后天,他大概都会来。
她会怎么对他呢?
她不知道。
也许,时间会给她答案。
第二天,李宝珠没有等到狄青。
正好,她也没想好今天见到狄青要说些什么。
下午小灵通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狄菲的名字。李宝珠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狄菲急促的声音:“宝珠!我二哥出车祸了!在医院,你快来!”
——
李宝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她只记得掛掉电话后,她抓起包就往外跑,下了楼才想起来忘了换鞋,她顾不上回去换,拦了辆计程车,报了医院的名字。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
狄菲靠在墙边,妆已经哭花了,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到李宝珠,她像是找到了依靠,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宝珠,他还在手术,进去好久了。”
“怎么回事?” 李宝珠扶著她坐下。
“说是路上撞上了大货车。” 狄菲吸著鼻子,“还好是空车,不然人都没了。”
李宝珠轻轻拍著狄菲的背安慰,目光落在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红灯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著她们。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走廊里不时有护士匆匆走过,推著器械车,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每一次门开,狄菲都要抬头看一眼,然后又失望地低下头。
李宝珠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手还搭在狄菲背上,保持著安抚的姿势,可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究竟是谁在安抚谁。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於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病人现在麻药还没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好好休息,观察几天,没什么大碍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狄菲连连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李宝珠站在她身后,终於感觉到自己的心臟重新开始跳动。
狄青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安静地躺在移动病床上,身上盖著浅蓝色的被子,手腕上扎著输液管。他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只是睡著了一样。
李宝珠看著他,目光从他紧闔的眼睫,滑到他微微泛白的唇。这个人,昨天还红著眼眶,一字一句地向她坦白罪行,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此刻却无知无觉地躺在这里,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跟隨著病床,进了病房。
病房是单人间,阳光充足,窗台上甚至摆著一盆绿萝。护士调整好输液速度,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狄菲低低的啜泣声。
“宝珠,” 狄菲握著狄青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还带著哭腔,“你说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医生说了,麻药过了就醒了。別多想了,肯定会好起来的。”
过了会儿,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
“大哥!” 狄菲站起身,几乎是扑到来人面前,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你怎么现在才来!”
狄宴清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有些凌乱,他的目光越过狄菲,落在病床上的狄青身上,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紧绷:“怎么了?”
“撞上大货车了。” 狄菲哭著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还好是空车,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人没事,就是还在昏迷。”
狄宴清听完,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看著病床上的弟弟,“事故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处理,交警说责任划分要等调查结果。” 狄菲低声回答。
狄宴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的目光从狄青脸上移开,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扫了眼李宝珠。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夹著一叠表格,“家属来办一下住院手续,还有这些单子需要填。”
狄菲立刻站起来,接过护士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李宝珠:“宝珠,你帮我一起吧?”
李宝珠点点头。
——
手续办完,用品也领齐了。两人回到病房,將崭新的热水壶、脸盆、毛巾一样样归置好。狄青还在睡著,呼吸平稳,输液管里的液滴依旧不紧不慢地坠落。
李宝珠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收回目光,对狄菲说:“我先回去做点吃的,一会儿送过来。”
狄菲抬头看她,眼眶还是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宝珠。”
“没事。” 李宝珠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一会儿就来。”
“嗯。” 狄菲用力点头。
——
李宝珠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正准备往公交站的方向去,余光瞥见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路狰正靠在车门边抽菸。看见她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丟进旁边的垃圾桶,抬手朝她挥了挥,“小宝珠,去哪儿啊?上车,我送你。”
李宝珠脚步顿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说不用了,我坐公交很方便。但路狰已经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正笑眯眯地看著她,那副架势分明是不容拒绝。
她不好抹他的面子。
“谢谢。” 李宝珠弯身坐进后座。
路狰道:“在等会儿啊,领导马上下来。”
李宝珠赶紧道:“別,你们忙,我就不占用你们的时间了。”
“没事儿没事儿,两分钟。他马上就出来。”
两分钟就两分钟。
李宝珠心里想,路狰的面子,她终究不好一而再地拂。况且,现在推门下去,倒显得她有什么放不下的似的。
她收回了手,安静地坐回后座,目光落在窗外灰扑扑的医院围墙。
果然,不到两分钟,狄宴清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还是那样稳,西装已经整理妥帖,头髮也恢復了平日的规整。隔著车窗,李宝珠看见他向路狰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然后他看到了后座的她。
目光相触,只有一瞬,短得像冬日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温度就消散了。狄宴清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靠进椅背。
那张侧脸在车窗透进的薄光里显得很平静,眉宇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眼瞼下有淡淡的青痕,大约是昨夜没睡好。
他没问路狰为什么后座多了个人,也没问她要去哪儿。
路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动车子,又问:“小宝珠,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李宝珠道:“还是上班,我搬家了。”
“房子装修得这么快?” 他从后视镜里看著李宝珠,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误会。
李宝珠知道他指的是那套狄宴清带她买的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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