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摁在床上(1/2)
婆婆和傅延不在家的这几天,李宝珠的日子確实鬆快了不少。虽然家务和地里的活儿一样没少,但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总算能稍微松一松。
她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慢慢地做饭,静静地吃饭,甚至能坐在院子里,就著天光发一会儿呆。
这天,日头格外毒辣,一大早天空就白晃晃的,没有一丝风,树叶都蔫蔫地耷拉著。
李宝珠看了看天,估摸著下地也是晒得人发晕,便决定今天不去田里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纳鞋底的傢伙什,还有她之前比著傅宏兵旧鞋剪好的鞋样。傅宏兵常年在外跑,费鞋,她得空就给他做上两双。
她坐在堂屋门口通风的地方,一针一线地纳起鞋底。锥子穿透厚厚的袼褙,顶针顶著针鼻使劲,麻线拉过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这活计需要耐心和力气,但也让人心静。汗水顺著她的鬢角滑落,她也只是抬手用袖子抹一抹。
下午,日头稍稍偏西,但暑气未消。李宝珠收了针线,提著去了村里的磨坊。
磨坊在村子中央,是个人气旺的地方。
一架老式的水磨靠著村边的小溪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磨坊门口有一大块平整的空地,几棵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这里就成了村里人天然的聚集地。
农閒时,吃饱了饭没什么急事的男女老少,都喜欢聚在这里乘凉、说閒话、拉家常。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尖叫声不断。磨坊旁边就是村里那口老水井,井水清冽甘甜,渴了便打上一瓢咕咚咕咚灌下去,暑气顿消。
井台边也常有大姑娘小媳妇蹲著洗衣裳,棒槌敲打衣服的“啪啪”声和著说笑声,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李宝珠走过去时,树荫下已经坐了好些人。几个年轻媳妇凑在一处,手里也都拿著针线活儿,有的在缝补,有的在绣鞋垫,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看到李宝珠过来,有人招呼她:“宝珠姐,来这儿坐!这儿凉快!”
李宝珠笑了笑,应了一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从怀里掏出没做完的鞋底,也低头继续纳起来。耳朵里却听著旁边的閒谈。
话题无非是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婆媳又拌嘴了,谁家男人进城打工带回了稀罕东西,谁家地里的庄稼遭了虫,谁家小子念书有了出息……这些琐碎的、带著烟火气的是是非非,以前李宝珠很少参与,总是默默听著。
今天心情稍松,倒也听得入神,偶尔听到有趣处,嘴角也会微微弯一下。
她的目光,更多是被那些在空地上疯跑的孩子们吸引。几个三四岁、五六岁的娃娃,脸蛋晒得红扑扑的,汗湿的头髮贴在脑门上,追著一个破皮球满场跑,摔倒了也不哭,咯咯笑著爬起来继续。还有更小的,被奶奶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流著口水,挥动著藕节似的小胳膊。
李宝珠看著,手里的针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心里那股羡慕,又悄悄地涌了上来,堵在胸口。
要是自己也有个孩子,哪怕是怀里抱著这么个小肉糰子……日子会不会就完全不同?
可她不敢深想。一想,就会想到傅宏兵那软趴趴的东西,想到婆婆的逼迫……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晚霞。磨坊前的人们也陆续散了,各自回家张罗晚饭。李宝珠和周妞儿一起往回走。周妞儿一下午话不多,此刻更是牵拉著脑袋,脸色灰败,满腹心事的样子。
“妞儿,咋了?愁眉苦脸的。”李宝珠轻声问。
周妞儿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宝珠姐,我婆婆今天晌午当著我的面,跟我男人说……说要是今年年底我再怀不上,就……就让他把我扫地出门!”她说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男人……我男人吭都没吭一声!”
李宝珠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砸中。周妞儿的处境,何尝不是她自己的映照?
“別……別想太多,日子总得过下去……”这话说出来,李宝珠自己都觉得空洞。
两人沉默著走完了剩下的路,在岔路口分开。
李宝珠回到傅家空荡荡的院子,只觉得心头压著的石头又沉了几分。天气闷热得反常,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粘稠地裹在身上。她浑身燥热难受,心里更是憋闷得慌。
晚上,她没什么胃口,只就著咸菜喝了一小碗早上剩的凉粥。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村里串门聊天的声响也渐渐平息,她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將热水兑好,提到平时洗澡的杂物间。
关上门,脱下汗湿了一整天的旧衣裤。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衣裳,换洗的尤其少。脏衣服只有身上这一套,脱下来便只剩一件单薄的旧褂子可以替换。短裤更是只有身上这一条,洗了就没得穿。天气酷热,想著夜里也不会有人来,她便没多想,將脏衣服泡进盆里,就著剩下的热水匆匆搓洗乾净,晾在了杂物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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