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巧遇(2/2)
赵安回身走进救济站的简易棚子里,很快从桌子上找到帐本翻看起来。
文成海跟进来,语气平缓道:“我们和布政厅原定的救济粮標准是每人每日6两米饭加1两青菜咸菜,3两杂粮。
但这是最初只有17400余名难民的前提下。
自入秋后,我们黄云港这里难民饿不死的消息越传越开,难民人数就开始迅速上升,至今已有32000余人。
但布政厅始终以最初的难民人数拨粮,超出的部分全都是我们赵家在承担。
若是依然按照原来標准,我们赵家每日要额外承担上万斤粮食。
所以小人不得不將標准调整到每人每日4两米饭加半两青菜咸菜,2两杂粮,虽然会饿著肚子,但总不会让人饿死。”
听到文成海对每一项数据都清清楚楚,赵安也信了几分。
难民数量和城內救济会统计的出入不大。
粮食消耗数量,使用明细和变化也都在帐本上清楚记载,与文成海所说无二。
自己是突然来检查,他不可能提前一个月准备好帐本数据。
“既然这个用粮標准饿不死人,刚刚营地门口埋的难民是怎么回事?”
文成海抿了抿嘴,低声道:“那些都是病死的,难民本就食不果腹,身体虚的厉害,一点小病,无论风寒还是腹泻,都可能致命……”
赵安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
“不能在救济站安排医生郎中吗?”
文成海苦涩道:“药材太精贵了……
这里每个难民多多少少都有些疾病,安排医生的话,
少了,根本顾不过来,多了,那些药材开支换成粮食,可以救助的人更多。”
这显然又是一个取捨问题。
赵安问道:“现在难民营的人数增速还是很快吗?”
文成海低下头道:“自半月前起,这里已经不接收新难民了。
一是场地有限容纳不了。
二是继续无限制的接收下去,还会吸引更多周边难民,一旦超过我们赵家负担,可能现有的这三万多人都活不下去。”
这答案很残忍,也是现实。
赵家虽然號称赵半城,但不是有挖不尽的金山银山,这般负担著三万多难民的生计已经十分了不起。
再多下去,就会影响赵家粮行的运转,进而造成黄云港城內粮价不稳。
赵安沉默半响,开口道:“你去滨海银行支5000银元,在这设置一个医疗站,但不面向所有难民,只医治14岁以下幼儿少年。”
说著他掏出口袋拿出支票,填上名字盖上私人印章,“后续开销每七日交给我审核一遍,银元消耗完了再找我申请。”
文成海先是面露欣喜,可略作思索,还是犹豫道:“少爷,加上后续可能的投入,这不是个小数目,您要不和老爷商量一下再定?”
赵安直接將支票塞入他的手里。
“这钱是我自己的存款,不用去问我爹和二叔。”
他平日里花销都是从家里拿,所以逢年过节还有生日的大红包都被赵伟国替他存在了自家的滨海银行里。
这些年下来,虽然陆陆续续被他偷花了一些,但依然有两三万银元。
文成海愣愣看了自家大少爷几息,退后两步,郑重鞠了一躬。
“少爷仁慈,是这几万难民的福气。”
这年头药材精贵,治疗一个简单的腹泻风寒,都得几块银元。
这些难民但凡病情严重一些,就得躺著和老天爭命,熬不过去就只能在营地稍远些的地方挖个深坑埋葬,连墓碑都没机会留下。
在文成海將支票揣入口袋时,赵安精神识海中的大夏龙雀忽然微微震盪。
赵安闭上眼睛。
丝丝金色光芒自刀身浮现,在精神意识中缠绕变幻,隱隱现出孔雀之形。
金色孔雀绕著刀身飞舞数圈以后,忽地掉落一根羽毛,化作一缕质感特殊的丝线,系在大夏龙雀刀柄之处。
“这就是雀尾?”
睁开眼,又一道感悟点化到手,赵安却没有多少兴奋。
只觉得手中的帐本沉甸甸的,这上面冰冷的数字变化,代表的却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外面的粥煮好了吧?”
赵安忽然起身,走到熬粥的地方,许多大锅已经掀开。
每个掀开的大锅前面,都站著两个年轻人,赵安看著明显感觉面生。
文成海很有眼力的解释道:“那些年轻人都是城里来的志愿者,大部分是学生,还有一些职工商人。
一般他们来操作一些简单的分粥工作,我们赵家的员工则负责维持现场秩序,避免生乱。”
赵安点点头,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和前世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虽然也有少数混日子的人,但大多数都充满朝气,进步,爱国,富有责任心。
“给我安排一个分粥点吧。”
赵安上前,站在一个还没掀开锅盖的粥点前,先看了下简易灶台下面的煤火,已经差不多熄了。
打开锅盖,粥虽然略显稀薄,但依然有一股米香扑面。
拿起勺子做好准备,等待开饭的大锣敲响。
忽然旁边响起一个悦耳好听,但略带狐疑和戒备的声音。“又是你!?”
这语调有些熟悉。
赵安撇过头,齐耳短髮,蓝白色学生长裙,不是薛海棠还能是谁?
“这么巧?”赵安也有些迷糊。
昨日在抗议队伍里遇上就算了,今天怎么还能在难民营里遇上?
“你不用上课吗?”赵安上下打量她一眼,问道:“大学这么清閒?”
薛海棠白了他一眼,“学校休课一周!”
说著,她保持著怀疑神態,问道:“你一个整日花天酒地的大少爷,会突然跑来难民营?”
赵安撇了撇嘴,根本根本懒得理他。
可薛海棠却自己反应了过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忘了这里就是你们赵家负责救济的。”
说著,她新奇的嘖了嘖,道:“你是真变了啊。
可惜,有些晚了。”
赵安被她说的莫名其妙,反问道:“什么意思?”
薛海棠朝著不远处努努嘴。
赵安顺著实现看去,一个施粥点前面站著两个人,神態亲密。
“李月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