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债和沧海遗珍系统(1/2)
一九八三年。
农历二月初七。
天刚麻亮。
望潮屿浸在一片青灰色的海雾里,三面环海,静得只剩浪打礁石的声音,压得人心里发慌。
离著海百八十米,稀稀拉拉建著七八处大大不小的海礁石砌墙稻草盖顶的低矮房子,东头的一家,破破落落。
陈永潮端著个豁口的陶碗,蹲在自家泥坯房的灶间,药味混著潮气,一股脑往鼻子里钻,里屋传来压抑的咳嗽,一声接一声,扯得心口发紧。
“妈!喝药!”
陈永潮撩开那块补丁摞补丁的蓝布门帘,喊了一声,走到床前。
钟霞躺床上,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勉强撑起身,枯瘦的手接过碗,抖得药汁晃了出来,洒在打满补丁的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褐。
“潮仔。”
“这药贵。別买了。妈这身子就这样了。家里欠著债呢!”
钟霞的声音气若游丝。
陈永潮没吭声,伸手接过碗,小心地餵到钟霞嘴边,看著费力吞咽,喉结隨著每一声艰难的咳嗽上下滚动,花白的鬢角,全是冷汗。
债?
三年前,父亲陈老四,修船的时候,船櫓砸断了腿,急著救命时向村霸陈海蛟家借了二十块钱的“驴打滚”。
现在利滚利,早不知翻了几番。
“陈老四!陈永潮!躲屋里就能赖帐了?!”
陈永潮手一僵,药碗差点脱手,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嘎的吆喝。
“潮仔!別出去!陈海蛟又来了!”
钟霞猛地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肉里,眼里全是惊恐。
“妈!没事。”
“我去说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永潮掰开钟霞的手,扯出个极难看的笑,被子往上掖了掖,转身走出房间,刚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三个人影堵在院门口。
赵海蛟。
四十上下,方脸阔嘴,裹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嘴里叼著菸捲,身后跟著两个侄子赵东和赵升,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永潮啊!”
“叔不跟你绕弯子。三年前那笔帐,该清清了。利滚利,零头叔给你抹了,就一百二十块。”
“今天要么见钱,要么这玩意我拿走了!”
赵海蛟吐了口烟圈,眯眼打量陈永潮一会,隨手指了一下院子门口外远处海边浅滩上一艘覆著破渔网的小舢板。
“蛟叔。”
“再宽限几天。我妈的病重,一直得花钱,要不早还您了。”
陈永潮嗓子发乾。小舢板是三代传下来的,太爷爷就是驾著它从闽南漂来的,船板发黑,榫头鬆动,船头的红漆剥落,非常旧,但没了就没了赚钱的活路。
“病?”
“谁家没个三病两痛?你妈病?我爹当年借钱给你爹治腿,那是天大的恩情!现在倒好,成了我逼死你们?”
赵海蛟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隔壁几户悄悄开了门缝。
“海蛟兄弟。这你都看得见,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米缸里一点米没有,不信你去看看。潮仔他娘这病离不了药。”
陈老四一瘸一拐地从屋后绕出来,手里还拿著编了一半的渔网,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离不了药就卖船!”
“陈老四,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这破船虽说老掉牙,拆了板子还能当柴烧,抵个几块钱总行吧?剩下的,你儿子年轻力壮,给我船上做半年工就两清了。”
赵海蛟不耐烦地挥手。
“不行!”
“船不能动!”
陈永潮猛地跨前一步,挡在陈老四身前。
船是家最后一点念想,开春后唯一能下海餬口的指望。没了船,真成了滩上等死的旱鸭子。
“哟呵,硬气了?”
“给我架走!今天这船,老子要定了!”
赵海蛟把菸头掷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挥了一下手。
赵东和赵升扑上来,陈老四想拦,一把推倒在地,不顾屋里传来钟霞撕心裂肺的哭喊,扭住陈永潮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我!”
陈永潮挣扎著,饿了几天的身子哪有力气,拖死狗一样拽出了院门,沿著碎石路往东滩拖去。
动静闹大了,周围屋子里的人三三两两跟了出来。
李福佝僂著背,嘴唇翕动,终究只是嘆了口气,別过脸去。
“早说了,陈老四家这债迟早要命。陈永潮都三十五了,要船没船,要房漏雨,谁家姑娘肯跟他?还拖著个药罐子老娘”
林丽红嗑著瓜子,不停嘀嘀咕咕。
孙亮躲在人群后面,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瞪著赵海蛟的背影,想往前冲,他娘死死拽住了胳膊。
初春的海水泛著铁灰色,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就这破玩意儿,还当宝?陈永潮,今天要么你亲手把船绳交给我,要么我可不客气,得让你尝尝海水的味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