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大捷与新订单(2/2)
虽然大多数人依旧面有菜色,市井萧条,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暂时被驱散了一些。
宫廷之內,气氛更为热烈,却也更为复杂。
李在康寧殿设宴,款待黄石山大捷的功臣一都体察使李元翼,以及大明“运筹司礼房主事、汉家义军统领”陈泳。
宴席並不简朴,是战时能拿出的最好招待。
丝竹之声响起,舞姬身姿舞动。
李身穿常服,端坐御座,脸上努力维持著君王应有的沉稳与威仪,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惶。
就在数日前,他几乎已经认定黄石山必失,公州难守,连北狩平壤的路线和隨行人员都暗中敲定了几套方案。
没想到,峰迴路转,绝处逢生!
“李都宪,陈主事,此次黄石山力挽狂澜,挫败倭寇凶锋,实乃社稷之功。
朕————孤代国內千万子民,敬二位,敬大明义军將士,更敬大明圣皇子殿下!”
李举起金杯,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李元翼连忙离席叩拜,口称“王上洪福,將士用命”。
陈泳也从容起身,执礼如仪:“外臣不敢居功,全赖我大明皇帝陛下洪恩,三皇子殿下运筹帷幄,將士效死,亦是李朝上下同心,共御外侮之果。”
一番必不可少的场面话后,话题迅速转入实质。
李元翼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热切:“王上,陈主事,此次守城,大明火器之神威,著实令下官大开眼界,倭寇铁炮,相形见絀。不知————不知此等犀利火銃,天朝可否————可否售予我朝一些?若有此等利器助阵,我朝官兵必能如虎添翼,早日光復河山!”
他与国外李早已商量过,极其希望购买新式火统。
既然鸟统肯卖,新式火统想必也有希望。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泳身上。
陈泳放下酒杯,面露恰到好处的“为难”,沉吟道:“李都宪所言,確是实情,只是————此等新式火绳枪,製造不易,用料极精,出產有限,如今连我大明京营、边军尚未列装,实乃非卖之品。”
李和李元翼的心顿时一沉。
但陈泳话锋一转,嘆道:“只是————殿下临行前曾有言,李氏守土不易,若有所需,可酌情通融”。殿下心善,见贵国抗倭艰难,或许————会有迴旋余地。只是,其价必然高昂,且数量有限,恐於贵国財力有碍。”
听说“有迴旋余地”,李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陈主事,但说无妨,需银几何?”
陈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弯下一指:“成本之数九十两一桿,殿下仁慈,念在两国情谊,或可特许成本价出售。”
“九十两?”李一愣,是鸟统的三四倍价格。
好贵!
至於成本价,他是不信的,不就是铁疙瘩加木头么,但此刻哪有討价还价的资格?
李轻咳一声,正色道,“好货不贵,此等保国安邦之火器,物有所值。陈主事,贵国殿下肯割爱,孤感激不尽,不知可售予我朝多少?”
陈泳心中暗笑,面上却更加“纠结”,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良久才咬牙道:“王上,外臣可修书急报殿下,陈明贵国之急需与诚意,初步————或可筹措三百杆。”
“三百杆————”李点头道,“就三百杆,往后有產出,还请优先售予我朝1
”
有了这第一批三百杆“神器”,加上此前买的五千余杆鸟统,至少王京的防御,几处关键要塞的守备,就有了底气。
至於钱————李自动略过了这个问题。
反正签单就行,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保住眼前江山和性命要紧。
至於以后怎么还————那是以后的事了。
陈泳点点头,仿佛终於被李的“诚心”打动,自袖中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厚厚帐册,双手呈上:“王上深明大义,外臣敬佩!此乃之前义军粮餉、军械损耗、抚恤赏银,以及第一批援助物资之一应费用清单,已由李都宪及前线將领核对籤押,请王上过目用印。新式火銃之契约,待殿下回復后,再行签订。”
李接过帐册,隨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和后面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让他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心头一阵抽痛。
总计八十七万两!
这还只是第一批!
肉痛归肉痛,但他更清楚,不付出银子,別说黄石山,连王京都要沦陷。
这钱,欠得“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笑容,对侍立的承政院官员吩咐道:“取印来。
“”
玉璽沉重地盖在帐册末端。
李感觉像是搬开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又像是亲手繫上了一个越勒越紧的套索。
但眼下,他只能选择忽视后者。
相比灭国,多付些银子,出让矿山,关税权,交出济州岛之类,都不算什么。
反正那个济州岛,没剩下多少马匹,而且如果倭军进攻,也根本守不住。
“陈主事放心,所需款项物资,定会设法筹措,陆续支付。”
他语气郑重地保证,儘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设法”该如何去“设”。
宴席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继续。
丝竹声似乎欢快了些,舞姬的腰肢也柔软了不少。
王京城內,隱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响。
陈泳微笑著应酬,心中清明如镜。
殿下这步棋,走得精妙。
先以血战展现实力,再以“非卖品”吊足胃口,最后“勉为其难”开出高价。
李为了续命,必定会签下这沉重的帐单。
而一旦用上了大明更多的火统,后续需要大量消耗的弹药,將成为套在李朝脖子上另一根更牢固的绳索。
战爭,不仅仅是刀光剑影,更是银钱与战略物资的无声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