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哭崩(2/2)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在疯狂的拉扯著台下眾人的神经。
“这傻子……”
王家堂嫂看著台上徐子矜为了给祝英台挡雨,把自己淋的透湿,却还在傻乎乎的笑,忍不住骂了一句。
可骂完之后,她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分明是在演她们每个人心底最深处,早就被现实埋葬了的那点念想啊!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才子佳人的梦?
谁没盼著有个傻子,能不图家世不图嫁妆,就图你这个人,傻乎乎的对你好?
可惜,梦醒了。
她们嫁进了豪门,成了金丝雀,成了家族联姻的工具。
那个会淋雨给她们送伞的少年郎,早就死在了记忆里。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呼吸声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盯著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看著他欢喜,看著他忧愁。
不知不觉间,薛红手里的帕子已经被绞的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剧情急转直下。
十八相送,祝英台暗示许身,那个傻梁兄却还在称兄道弟。
“呆子!那是她是女的啊!”
底下有个贵妇急的直拍大腿,恨不能衝上去摇醒徐子矜。
可紧接著,祝家逼婚的消息传来了。
马文才,那个有权有势的太守之子,要强娶祝英台。
那一刻,徐子矜站在台上。
他手里的书卷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没了力气,颓然的瘫坐在破旧的椅子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呆呆的看著前方,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种无力感。
那种被权势死死压住,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的绝望感。
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女人的心。
她们太懂这种感觉了。
在这个世道,在那些豪门大院里,谁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梁山伯?谁不是那个被家族摆布的祝英台?
“別……別这样……”
有人开始小声抽泣。
但真正的刀子,才刚刚举起。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种清冷的藏书阁味道,此刻闻起来又苦又涩。
徐子矜踉踉蹌蹌的站了起来。
他要去祝家庄。
哪怕是死,他也要去见她最后一面。
舞台上的灯光更暗了,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这对苦命鸳鸯默哀。
当徐子矜拖著病体,一步一挨的走到高台下时。
念云饰演的祝英台,一身红妆,却满脸泪痕的站在上面。
两人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墙,遥遥相望。
“梁兄……”
“贤弟……”
这一声唤,悽厉无比。
徐子矜抬起手,想要去够上面的人,可是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咳出一口血,染红了那发白的儒衫。
但他还在笑。
笑的比哭还难看。
“贤弟……你要好好的……嫁入马家……从此锦衣玉食……莫要……莫要再念著愚兄了……”
“放屁!”
薛红猛的站了起来,眼泪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指著台上,声音都在抖。
“凭什么?凭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凭什么要有门第之见?凭什么就要嫁给那个狗屁马文才!”
她骂的毫无形象,完全不顾身份。
但这一次,没有人笑话她。
因为周围全是吸鼻子的声音,甚至有人已经趴在桌子上哭的直抽抽。
台上的徐子矜慢慢倒了下去。
他在死前,还在死死攥著祝英台送他的蝴蝶玉佩。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灯光骤灭。
黑暗中,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梁兄!!!”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鼓点,那是迎亲的嗩吶声,喜庆的刺耳,却又讽刺的让人想吐。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
舞台中央出现了一座孤坟。
那是用最简陋的道具搭出来的,但在灯光下,却显得阴森可怖。
念云穿著一身大红的嫁衣,那是她要嫁给马文才的喜服。
她没有去马家,而是衝到了这座孤坟前。
她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
“梁兄……你慢些走……英台……来陪你了……”
她咬破了手指,在墓碑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舞台上,突然涌起了一股浓白的雾气。
那雾气来的极快极猛,眨眼间就漫过了舞台,向著台下的观眾席涌来。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
这是许清欢那个败家女,花了重金让人用神技手段弄出来的,其实就是乾冰。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仙术!这就是显灵!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感动了上天?”
贵妇们惊恐的缩成一团,却又捨不得移开眼睛。
那白雾繚绕中,整座坟墓显得更加悽美、神秘。
轰隆——!
一声巨响,震的整个百花楼都在颤抖。
那是藏在暗处的口技大师,配合著铁皮雷鼓,製造出的惊雷声。
只见那座孤坟,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缓缓裂开了!
所有的哭声在这一刻都停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裂开的坟冢。
下一秒。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坟墓深处射出。
在那金光之中。
两只巨大无比的蝴蝶,缓缓飞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蝴蝶。
那是许清欢让墨家机关术的传人,用最轻薄的苏绣锦缎,配上精巧的竹篾骨架做成的。
每一只蝴蝶的翅膀都有半人高,上面镶嵌著细碎的磷粉和云母片。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简直就是神跡。
两只蝴蝶在空中盘旋,缠绕,飞舞。
它们身上连著看不见的丝线,其实就是吊威亚,在空中做出了相依相偎、比翼双飞的动作。
而在那白雾之中。
徐子矜和念云的身影若隱若现。
他们手牵著手,脸上带著解脱的笑意,跟著那两只蝴蝶,一步步走向了光明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