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下第一(2/2)
硬闯行刺,无异於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所以,他来到龙门客栈。
这里是通往沙暴区的必经之地,也是消息交匯之所。
他要在这里等待,观察,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刺杀时机。
风更大了些,捲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赵怀安牵著马走向客栈。
推开门的瞬间,汗臭、酒气、羊肉膻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有袒胸露背的刀客,有风尘僕僕的行商,有眼神精悍的鏢师,还有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倚在客人身边劝酒。
客栈掌柜认得赵怀安,见他进门,只是抬了抬眼,扫过他腰间那柄用灰布缠裹的长剑,继续拨弄算盘。
“一间房,安静些的。”赵怀安走到柜檯前,放下碎银。
“楼上左手第二间,窗户朝南,看得见马厩和后院。”掌柜推过钥匙,“最近人多,晚上锁好门。”
赵怀安点头,接过钥匙,转身上楼。
他能感觉到大堂里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不怀好意。
江湖就是这样,谁都可能是朋友,谁都可能是敌人。
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土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
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与窗外漫天的黄沙形成鲜明对比。
赵怀安放下行李,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沙尘的腥味。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清楚看到客栈门前的土路,以及远处的戈壁滩。
他关上窗,坐在炕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雨化田、西厂、地宫、仙药、仙人……
这些词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像一团乱麻。
他试图理清头绪,但越理越乱。
那几个“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们为什么要散播“仙药”的传闻,引得江湖与朝廷齐聚沙暴?
还有凌雁秋……
想到这个名字,赵怀安心里一疼。
她还好吗?还在到处找他吗?
还是已经心灰意冷,回了江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欠她太多。
黄昏时分,风沙渐息。
赵怀安下楼要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边。
他背靠著冰冷的土墙,慢慢喝著粗瓷碗里的劣质烧酒。
大堂里依旧喧闹。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青衣女子站在门口,身后是漫天晚霞。
她身材修长,一袭青衣劲装,腰悬长剑。
长发束起,露出清丽的面容,眉眼如画,鼻樑挺秀,嘴唇微微抿著,带著一丝倔强。
风尘僕僕,却身姿挺拔,如同一株青竹。
凌雁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堂,然后停在了赵怀安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怀安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凌雁秋看著他,眼眶渐渐泛红。
她迈步走进客栈,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穿过那些惊愕的目光,穿过那些窃窃私语,走到赵怀安面前。
“怀安。”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果然在这里。”
赵怀安站起身,嘴唇动了动,终於挤出两个字:“雁秋……”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里危险,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凌雁秋直视著他,眼中带著倔强:“你能来,我为何不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是来寻仙药的。”
赵怀安皱眉:“那是骗局。”
“万一是真的呢?”凌雁秋看著他,“若是真的,我想让你活得久一些。”
赵怀安心中一颤。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红血丝,看著她脸上被风沙磨出的细痕,看著她风尘僕僕的衣襟。
她一定赶了很久的路,一定吃了很多苦。
“世间哪有长生?”他摇头,声音放软了些,
“都是帝王將相的痴梦,江湖宵小的贪念。
雁秋,听我一句,回去吧。”
“我不。”凌雁秋別过脸,“你若不走,我也不走。”
大堂里已有不少人侧目,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赵怀安知道此地不宜多言,压低声音道:
“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凌雁秋知道他说的“老地方”,是客栈后院地下那间废弃的酒窖。
她点点头,转身上楼。
赵怀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