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一轧钢厂(2/2)
他没再多想,上前一步,伸手掀开了那扇用旧棉被改成的门帘。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怎么说呢,像几十个人挤一块儿,没地方洗澡,鞋袜湿了没得换,再加上煤烟味、霉味、全混在一块儿,如果非要形容那只能有一句诗来讲:冲天“香”阵透长安。
霍冲那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脑袋。
不过屋里的场景倒是挺热闹。
四五个人正忙活著,有人把散落的木板归置到墙角,有人拿著扫帚扫地,扫得尘土飞扬也不停。
还有个年轻人,弯著腰搬地上的床板,一边搬一边回头跟人说话:
“同志们,咱自己的窝,收拾乾净点,睡著也舒服,等会儿把煤炉烧起来也好搁地儿放...”
他这一嗓子,回应的就那几个人。
大部分人都躺在床板上不动弹,盖著脏兮兮的旧被子,有些被子还带著日偽时期的印记,有些明显是国军留下的破烂货。
灰尘扬过来,他们就翻个身,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一缩,该躺照躺。
霍冲站在门口,强忍著不適,快速扫视了几秒,心里已然大致有数了。
这工棚不像孟泰家有炕,就是在地上铺一排木板,木板上铺点稻草,草上再摊开被褥,就成了睡觉的地方,棚子里连个炉子都没有,冷得跟冰窖似的。
那些躺著的人,不是懒,是心里没盼头。
你让他们起来干啥呢?出去也没活干,厂里復工八字还没一撇,与其在外面挨冻,不如缩在被窝里省点力气。
正思忖间,那个弯腰搬床板的年轻人,憋著一股劲,將那块木板搬离了地面,朝著门口走来。
他的视线被床板遮挡,只瞧见了站在门边的谭润福,嘴里还喘著粗气,带著点年轻人的直率:
“哎呀,谭同志,你怎么又回来了?让一下让一下,別碰著了。”
谭润福赶紧往后一缩,让出空来:“没啥事,你先忙。”
雷振兴点点头,搬著床板就出去了,棉被门帘在他身后晃了晃,又落回去。
霍冲给谭润福使了个眼色,两人也跟了出去,等雷振兴把床板放下,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吐著白雾,才瞧见后面还跟著一个人。
他盯著霍冲瞅了两秒,眼珠子转了转,像在想什么。
忽然一拍脑袋:“哎呀,看著好眼熟,你是不是那个机修的光杆...”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觉得这称呼不太妥当,脸上露出点尷尬。
霍衝倒没在意,哈哈笑了一声:“我就是那个光杆司令,你是雷振兴吧?”
雷振兴见霍冲毫不介意,甚至主动提起,那点尷尬立刻化成了不好意思的憨笑,挠了挠后脑勺:
“是是是,我就是雷振兴。那个啥……我嘴快,没过脑子,你別往心里去啊。”